象先生不满地叫了一声,如同拉响汽笛,继续向前走去。
在大象恢复平衡时,蛇雕就已飞起,她一直紧紧跟随,直到蟒,象与人登上安全的高地,心情一松,陡然失去力气,一个倒栽葱从空中掉了下来。
呼隆一声入水,还在暗叫我命休矣,翅膀已被轻轻咬住,施内克先生含着妻子,迅速游向高地的另一面。
一直游进浓密草丛才停下。
力量耗尽的成诺只觉得骨头在皮肉下拱动、融化、膨胀,四肢百骸无一不疼痛欲裂,眼睛似乎随时会落出眼眶,牙根咯咯作响,手指甲脚趾甲竭力想要缩回身体,却不得其门而入,只得反复刺穿撕开肌肉和皮肤寻找合适位置。
施内克先生比她更快恢复人型,他将半昏迷却仍然不住呻吟哀叫的妻子拥在怀里,轻声安慰,直到她恢复原状,平静下来。
他们的衣物已在变形时撕碎脱落,施内克捧起成诺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变形,套在手指上摇摇欲坠,钻石少去半数,却仍然熠熠生辉,美艳无以伦比。
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但她还活着,他也活着,这就比什么都好。
他感到万分疲倦,稍稍蜷缩身体,将面颊贴近她柔软的胸脯,即时陷入沉睡。
婚事(6)
自医院中醒来,于成诺来说是第二次。
第一次还是在六岁时,母亲出差,她贪凉发烧,大意的父亲要到第二天早晨才发现,如何送进医院及抢救她一概不知,醒来时感觉周身上下无一处不舒适,阳光自床铺一侧的窗口射入,绚丽晶莹的金色,几乎全透明,投射在灰白色的地面与墙面之间,像是固体。病房中空气清新微凉,呼吸之间,如三伏天饮冰水,无比畅快。
整个人宛如得到新生。有那么几秒钟,她以为自己的前二十年纯属南柯一梦。
倘若真的如此,那该多好。天晓得有多少成年男女渴望着回到幼儿时期能够抱紧父母的腿叫爸爸爸爸妈妈妈妈,什么事情都交给他们,无需出力,无需动脑,没有压力,每天只是吃和睡,玩玩玩。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现实中,上一代已经打熬近半个世纪,如今多半鸡骨支床,势穷力竭,正是需要好好休养生息的时候——没有精心照料已是不该,还从他们身上汲取养分力量?那是吸血鬼,寄生虫,应被早日人道毁灭,以免白白消耗地球已愈发紧缺的资源。
房门打开,白色制服的护工走进来,见她已经苏醒,立刻挂起笑容,道声早安。
问过她成诺才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病房竟然有预备客房、小厅、厨房,独立浴室中还设置有浴缸,陪护一对一——简单梳洗后,成诺四处走动探险,才发现帷幕之后并无其他病床,只为遮掩各类机器,窗口正对一处老式园林,满目葱茏,并无太多人工痕迹,其间数棵大树胸径过丈,树下一架紫藤,花期已过,但仍能在新绿的叶子中找到一星半点的紫色,只是发灰,发白,发旧——却也没有太多遗憾,各色蔷薇正值花期,一大团一大团的嫩黄粉红乳白,蝶恋蜂狂,好不热闹鼎盛。
成诺囧然,在她的记忆中,只有妇婴保健医院的待、娩、恢一体贵宾病房有此等设置,她陪无畏的费费去探过行情,一天两千五百大元,还未将小费及红包计算在内。不知道这个病房价值几何?只希望这混混谔谔的一百几十小时不会导致可怜的小女子破产灭家。
当然,不是没有想到过父母、施内克与费费——父母已从政府那里接到平安信,有工作人员安排专机便于他们赶往这里,不必太过忧心,而她亲爱的朋友费费,正在办理手续,大概一两天后就能前来探望;施内克先生则在另一所病房中接受治疗观察,他们救下的孩子统统安然无恙,至多擦伤受惊,只是其中几个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为孤儿;另外还有象先生,已经返回斯里兰卡盖克拉镇西北部的品纳维拉大象孤儿院,它的英勇行为获得报偿,人们的捐款可让它轻松自在地度过悠闲的一生。
以上由成诺的主治医师李爱康女士转告,她是个中年女士,微胖,眉目清秀,一双手掌厚实绵软,十分和蔼。
但能不能有移动电话呢?不能。手提电脑呢?也不能。但可以提供闭路电视,游戏机与便笺、水笔。另外,虽然成诺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徒手打死一头牛,却还是要做检查,数量种类繁多,一些仪器看起来如科幻片中的道具,某些科室门上的牌子标示希腊字母。
这里的检查过程速度惊人,结果也快得多,成诺回到病房,已有一部分图表收在文件夹里等待检阅,可惜的是成诺只看得懂结论上面敲打着的蓝色合格钢印——有意外之喜,她的脂肪肝与窦性心动过速突兀地痊愈;事实上何止这些,检查视力时成诺便已经发现自己能够轻松看到八向环形视力表最高一排,报考空军应当不成问题。
她知道自己所能不仅于此,她已不是普通人类。
此处亦非普通医院。哪里有医院病人数量少于医生护士?如无特殊功用及相应补贴,早该关门。
“这里是第九海军保障基地医院。二等甲级,声名不彰。但请放心,我们的软硬设施并不逊色。”
“岂止不逊色,简直超前。”成诺在病床上欠一欠身,语气温和,并不惊惧。“大投资,大手笔。”
李爱康医生放下心来,年轻人言语间略显偏激,并不要紧,她的任务是保证病人足够冷静理智,能够接受现有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