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渊?
苏妙愣了一下。那个在侯府时永远埋头读书、对她冷漠疏离的庶兄?他外放杭州了?
“他来干什么?”她皱眉,“柳氏又出什么幺蛾子?”
“不像。”赵弈摇头,“苏文渊是正经科举出身,二甲进士,外放是正常升迁。而且他打听你时,语气……挺复杂的。不像要找茬,倒像有些愧疚似的。”
愧疚?
苏妙想起在侯府时,苏文渊看她的眼神——疏离、淡漠,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唯一一次有交集,是她被诬陷偷了嫡姐玉佩那次,他路过花园,听见动静,驻足看了片刻,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那时她想,这府里,连血缘最近的兄长都是如此,真是凉薄。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他若再来,就见见吧。”
赵弈走后,苏妙又坐了会儿,实在撑不住,让小桃扶着躺回床上。身体还是虚,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冒了层虚汗。
但她脑子停不下来。
报纸的事得抓紧办。苏文渊突然出现,未必是巧合。谢允之生死未卜。还有她自己——醒来后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不是身体,是脑子。有些以前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有些现代的知识细节,居然能想起来更多。
她抬起左手,又摸了摸拇指上那圈压痕。
暖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傍晚时,文谦端来一碗参汤,看她喝下后,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早到的,从北边来的商队捎来的。”
苏妙接过。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的火漆是黑色的,印纹是个简单的“谢”字。她手有些抖,小心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纸,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已出冥幽山,草已得。归途遇阻,绕道西行,需多耽搁数日。安好,勿念。腊月十七。”
落款一个字:允。
腊月十七。今天是腊月二十五。这信是八天前写的。
他出来了。草拿到了。但遇阻了,绕路了。
苏妙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姑娘,”文谦轻声说,“殿下既然已得手,归途虽险,但以他的本事,定能平安归来。”
“我知道。”苏妙睁开眼,眼中有了光彩,“文先生,报纸的事,我想尽快办起来。还有,麻烦您帮我查查,最近北边商队带来的所有消息,无论大小,我都要知道。”
“姑娘是担心……”
“他信里说‘遇阻’,却没说什么阻。”苏妙说,“北边能让他绕道的,不会是小麻烦。我得知道,到底生了什么。”
文谦肃然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夜深了。
小桃吹熄了蜡烛,只留一盏小油灯在角落。苏妙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侧身,看着窗外。今夜有月,清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谢允之现在在哪儿呢?北方的雪原上?还是西边的群山里?伤得重不重?冷吗?
她想起来刚才那封信,又想起自己白天写的那几句诗。忽然觉得,古人说的“相思”真是具象——像有根线拴在心上,另一头连着远方那个人,他每走一步,线就扯一下,心也跟着动一下。
蠢死了。
她骂自己。都穿越了,还搞这套小女儿情态。
可骂归骂,那股牵挂就是散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感觉左手拇指那圈压痕,轻轻跳了一下。
像脉搏。
她瞬间清醒,抬起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盯着看。
压痕依旧,皮肤平滑。
但刚才那一下跳动,真实得不容置疑。
她想起小桃说玉扳指碎了,文谦说“成了”。想起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风雪、深潭、光的草。
然后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这圈压痕,会不会是某种……连接?
连接着她和谢允之,还有那株他拼死寻来的还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