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谦若有所思:“姑娘是想借此机会,接触杭州的文书档案,了解各方势力?”
“一部分是。”苏妙坦然承认,“另一部分,我也想看看能不能把‘报纸’这种东西办起来。”
“报纸?”
“就是……类似朝廷的邸报,但内容更广。不只刊政令,还可以登载地方新闻、商业信息、诗文佳作,甚至连载话本。”苏妙越说思路越清晰,“印出来,定期售。既可以赚钱,也能掌握话语权。”
文谦眼中精光一闪:“姑娘这想法,倒是前所未有。”
“也不是我想的。”苏妙笑笑,“我们那儿……我老家那边早就有这种东西。关键是,如果能办成,信息流通就快多了。谁家商铺新开张,哪条路要修,甚至北边有什么消息……都能通过报纸快传开。”
她没说出口的是——如果谢允之在北边真出了事,她至少能通过这个渠道,第一时间知道。
文谦沉吟良久,缓缓点头:“此事可行。但需谨慎。舆论一事,朝廷向来敏感。”
“我知道。所以先从风花雪月、市井趣闻做起,慢慢来。”苏妙顿了顿,“这件事,可能需要赵世子帮忙。”
“赵弈?”
“他门路广,人面熟,由他出面牵线,比我们直接去找知府容易得多。”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哟,这是谁在背后念叨本世子呢?”
帘子一挑,赵弈摇着把折扇就进来了——大冬天摇扇子,也就他干得出来。他穿一身银红色锦袍,领口袖边镶着白狐毛,衬得那张风流俊脸越张扬。
看见坐在书桌后的苏妙,他脚步一顿,扇子也不摇了。
“真醒了?”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她,“气色还行,就是瘦了不少。怎么样,还能骂人吗?”
苏妙失笑:“赵世子是专程来讨骂的?”
“可不是嘛,这一个月没听见你那些歪理邪说,本世子吃饭都不香了。”赵弈拉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说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茶楼那边新来的掌柜想推出什么‘火锅’,我说等你醒了再定夺。”
“火锅可以推,但得改良。”苏妙来了精神,“锅底不能太辣,江南人吃不了。可以做菌汤、骨汤、番茄汤几种。蘸料也要多备几种……”
她一口气说了七八条改良意见,赵弈边听边点头,最后“啧”了一声:“你说你脑袋怎么长的?昏睡一个月,醒来就能想这么细。”
“躺着没事干,光琢磨吃了。”苏妙随口扯谎,“对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把办报纸的想法简单说了。
赵弈听完,扇子“啪”地合上,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苏妙啊苏妙,你真是我见过最大胆的女子。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掌控喉舌’!历朝历代,这都是要命的事儿!”
“所以我没想一步登天。”苏妙平静地说,“先从《杭州趣闻》做起,登些诗文、笑话、商铺信息。等大家习惯了,再慢慢加内容。”
“那你怎么赚钱?卖报那点钱,不够塞牙缝。”
“靠广告。”
“广告?”
“就是……商户付费,在报纸上登他们店铺的信息、新品推介。比如‘锦绣布庄新到江南织锦,花样新颖’,或者‘陈记糕团推出年节礼盒,预定从’。登一次收一次费。”苏妙解释,“还可以接私人启事,比如寻人、招工、房屋租赁。”
赵弈眼睛亮了:“这主意妙啊!既能让报纸有人看,又能赚钱!”
“不止。”苏妙继续说,“等报纸有了名气,可以出特刊。比如中秋特刊、年节特刊,专门介绍杭州哪里好玩、哪里好吃、哪里能买到特色货品。外地客商来了,买一份,全城情况了如指掌。”
“那本地人呢?”
“本地人就看热闹啊。谁家诗会出了佳句,哪家酒楼出了新菜,甚至……”苏妙压低声音,“哪位大人家的后宅趣事——当然不能写得太明,隐晦点,大家心照不宣。”
赵弈哈哈大笑:“你这是要把杭州城的老底都掀了!”
“信息透明,市场才活跃。”苏妙说回正题,“所以赵世子,能帮忙牵线吗?第一份报纸,我们可以免费赠阅,先送一千份,给各大酒楼、茶肆、客栈,还有官衙、书院。”
“一千份?成本可不低。”
“初期投入我来出。”苏妙说,“等看到效果,自然有人愿意投钱。”
赵弈摇着扇子想了想,最后点头:“成,这事我应了。知府那边我熟,刊印的工匠我也认识几个手艺好的。不过……”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真只是为了做生意?”
苏妙迎上他的目光:“也为了等消息。”
两人对视片刻,赵弈先移开视线,叹了口气:“谢允之那家伙……福大命大,死不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希望如此。”苏妙轻声说。
赵弈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生意上的事,临走时忽然回头:“对了,你昏睡这段时间,京城那边有点动静。”
苏妙心一提:“什么动静?”
“永安侯府派人来杭州了。”赵弈说,“是你那个庶兄,苏文渊。他外放杭州府任通判,十天前到任的。来打听过你,我说你病了,在庄上养着,没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