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陈水便在香园住了下来,帮着打理药圃,购买香材,让白老省心不少,而陈水悟性也高,一年后便制出了六品香。
白老对他寄予厚望,本不打算再收徒了,但之后生了一件事,让师徒之间产生了一道隔阂。
在陈水制出六品香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突破,白老让他不要着急,六品之后要再进一品,除了制香的手艺,也讲究机缘,两三年内没有突破也很正常。
为此,白老将那些斗香会的请柬都推了,等他制出七品香后再去。
两年后,陈水便制出了七品香,白老很是高兴,准备晚上品香,陈水说香已经窖藏起来了,想等到斗香会那天再取出来。
白老便依他所言,没有品香。
到了斗香会那天,陈水点燃香后,众人初时闻到都有些恍惚,渐渐便觉得骨酥筋软,望着眼前变幻的香烟,露出一种痴迷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销魂的场景。
然后一杯茶浇到香炉里,将香浇灭了。
白老目光严厉地看向陈水,后者低下头,脸色苍白。
回去的路上,白老神色凝重,一言不。
陈水神色惶恐,惴惴不安。
回到香园后,白老问他,香里面掺了什么,本想给他一个知错就改的机会,但他却矢口否认,白老很失望,让他收拾好东西离开香园。
陈水这才认错,又跪下苦苦哀求白老这位师父别赶自己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白老还是心软了,让他留了下来,但十年之内不准他再参加任何斗香会。
这些年,陈水一直表现得恭谨笃厚,白老以为他不会再研制那种香了,却没想到……
白老叹了口气,没有再讲下去了。
齐阳也没有开口问什么,过了会儿,才问道,“师父,那香里掺了什么?”
白老沉默了一下,告诉他道,“那是鬼香,里面掺了,”白老顿了一下,缓缓说出答案,“人的骨灰。”
听到最后四个字,齐阳神色一怔,回过神后,默默低头,看着手上的香炉。
“你日后就算遇到了瓶颈,三五年内都没有突破,也不要行此诡道。”白老叮嘱道。
齐阳点头记下。
白老抬起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最后交代了两件事,便让他先回去了。
齐阳抱着香炉离开后,就站在远处守着。
当月光照亮那一树雪白的花朵,躺在摇椅上的人最后轻念了一声蓉娘,安然闭上了眼睛。
齐阳抱紧了怀里的香炉,莲从香炉里飘出来,用袖子给他轻轻擦了擦眼睛。
就像第一次看到他哭的时候那样给他擦眼睛,袖子还是那样又轻又软,如轻烟一般拂过他的眼睛。
“莲,师父走了。”他红着眼睛,声音干哑得只有莲能听见。
“嗯…”莲轻轻回应了一声,那双轻烟般的衣袖拂过他的脸颊,轻轻抱住了他。
……
十年后,齐阳再一次见到了他师兄。
那天上午,一辆马车停在了香园门口。
自白老离世后,齐阳和莲便一直住在香园里,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家一趟。
这十年间,他祖父也走了,临终前能看到他制出八品香便也觉得无憾了,相信他终有一日能制出九品香。
自制出八品香过去五年后,齐阳也没有突破九品,但一直牢记师父的嘱咐,不行诡道。
师父临终前交代他的两件事,第一件他已经完成了,而第二件,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完成。
而这天上午来了一位客人,当齐阳见到对方时,神色一怔,愣在了原地。
“师弟,别来无恙。”那张脸上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情绪比之前隐藏得更深了。
听到那声师弟,齐阳面露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有回应。
“一别十载,师弟莫非是认不出我了?”陈水笑着道。
“师父,”齐阳顿了一下。
听到这两个字,陈水眼中掠过一丝阴沉,又叹息一声,“我知道,师父已经不在了,可惜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师父临终前,交代了我两件事,”齐阳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第一件事是把他和师娘合葬在一处,这件事我做到了,第二件事师父说,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了你,就让你回来给他磕个头认个错,师父就不怪你了。”
听到最后两句,陈水脸上挂着的笑容便彻底消失了,神色阴晴不定,最后转过身道,“十日后,皇家斗香会上,你若是胜了我,你就能办成这第二件事了。”说完便走了。
齐阳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他转过头看向她时,那双眼睛依旧清亮而温和,“走吧。”
莲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