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阳一一照做,然后和莲一直守在屋里,到了后半夜,白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也不呓语了。
莲几次都想告诉他,那个人是谁,因为对方转身时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张脸,但觉得还是先等他师父醒来会比较好,便忍着没说。
天亮后,白老醒过来了会儿,问齐阳怎么在这儿,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像在说梦话,又问起陈水去城里买香材回来了没有,像是有点记忆混乱了。
“师父放心,师兄已经回来了。”齐阳回道。
白老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睡了。
“莲,你在这儿看着师父,我去找师兄。”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严肃的神色,清亮的眼睛里透着坚毅和果决。
莲轻嗯了一声。
当他离开时,她轻声在他背后说了一声,“小心点。”
他点了点头,往屋外去了。
那尊香炉还在院子里的地上,他走过来将香炉捡起来,默然看着手上的香炉。
是他师兄的香炉。
其实就算莲不说,就算没有看到这只香炉,齐阳也知道昨晚撞到自己的人是谁。
他师兄常年待在药圃里,身上总是带着香料植物的药香。
当对方撞到他时,他就闻到了那股药香,当时心里一怔,也没来得及多想。
等他师父情况稳定下来后,他才将整件事串联起来。
师兄、香炉、燃香、师父……串联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要去问他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要去把人带过来给师父认错!
但当他带着香炉过来时,人已经离开了。
屋里的抽屉柜子都打开了,衣服也翻乱了,地上还掉落了一张银票,像是走得很急。
他又去药圃找人,没找到人,再去藏香阁找,楼下没人,再去楼上找,下来后又去别处找,直到把整座园子都找了一遍,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人真的走了。
当莲看到他回来时,立刻从香炉里飘到他面前,过了会儿,才听到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没找到人。”
莲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低落的样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不怪你。”
当白老醒来时,齐阳刚喊了一声师父,白老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齐阳愣了一下,莲也愣了一下。
白老疑惑地看着四周,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在这儿?”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蓉娘还在等我!”说着连鞋也没穿,就急忙往外跑,齐阳连忙跟了上去,当跑到门口时人又停住了脚步,茫然地看着前方,喃喃道,“她不在了……”
“师父…?”齐阳又喊了一声。
白老渐渐回过神来,缓缓往回走,齐阳在身后跟着,当扶着人坐下后,白老让他先去忙,两人都没提起陈水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白老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候不认得齐阳,问他是谁,齐阳每次都会将自己的名字和收徒的事说一遍,从没有不耐烦的时候,有时候人要去找蓉娘,齐阳也会陪着去找。
当白老的精神好些后,也认得清人了,总会去那棵木兰花树下站着看花。
齐阳便搬来了一把躺椅放在树下,让他师父能躺着。
当白老躺在上面讲年轻时候的故事时,他就捧着香炉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和莲一块听着。
白老讲了许多他和蓉娘的故事,也讲了许多制香的故事,有时候讲着讲着就沉浸在回忆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又忘了讲到哪儿,便会问一下齐阳,然后接着讲后面的故事。
那天傍晚,白老躺在躺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许久都没有说话。
齐阳也没有出声打扰,安安静静地等着。
白老忽然提起陈水的事。
之前齐阳不明白为什么师兄不能去王府品香,现在白老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
白老是在十年前收的陈水为徒。
当时他是自己找到香园来的,要拜白老为师,那时白老准备再闭关钻研九品香方,本无意收徒,他就在香园门外跪着,跪了一天一夜,白老被他的执着打动,便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若他能在一个月之内制出五品香,便收他为徒。
那时陈水才十三岁,能制出四品香便是天资出众了。
但白老七岁便能制出四品香了,让对方制出五品香,也并非刻意刁难。
为此,白老也将闭关的时间推迟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陈水带着香过来了。
白老看过香后,无须燃香便知道是几品。
陈水顺利通过考验,成了白老的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