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视若无睹,继续一勺一勺喂着药,直到碗见了底,她才放下了碗勺,捏着帕子,轻轻擦着皇帝的嘴角。
“为什么?”皇帝目眦欲裂。
“为什么?没什么。”王皇后轻声说。
多年前的事,她是真的差点就要忘记了,平心而论,皇帝这些年,对她不算差,宫中的那些无声无息离世的妃嫔,从未来到这个世上看一眼的孩子……他肯定清楚,但从未追究,可姝娘出现了,这个孩子一到椒房殿,往事也就浮现了。
有些事,只是被暂时遗忘,不代表消失。
总有一些痕迹,要被留下来,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只等时机一到,就给人当头一棒。
王皇后声音很轻,很柔,她习惯用了这声量说话,她想,如果旧人还在,见到如今的她,也会大吃一惊。
“这些日子,我一直想起阿爹阿娘,也会想起公主,还要想起许许多多的人,在梦中,他们不断质问我,为什么他们死了,我却活着。”
“我也在想,为什么他们要死,而我却能活着。”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不怪我,而是因为您,陛下,您啊,对我太好了。”
他对她实在好。
要娶她,要爱她,哪怕她不想被他娶,不想被她爱。
只那时的二人都年轻,不免有几分轻狂,为了叫她心甘情愿接受他的爱,还不是皇帝的皇帝做了不少事。
她一开始不肯,可后来,实在没办法,也肯了,直到今日。
“所以,麻烦您对我再好一些,这一次,就请您,亲自为我们的子孙铺路吧。”——
作者有话说:重新修改了一下,又是一点碎碎念,帝后线实际上是对江乔和萧皓剧情的又一点补充。
如果没有江潮生,如果没有楚王,如果没有北疆一行,江乔和萧皓只在东宫,那他们的故事会如何发展?
帝后线的编写,就是在这个思考方向下,得出的内容。
还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如果大家好奇,后面可能会写个番外,再补充交代帝后线的内容。
第63章意外
因皇帝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这个新年,过得很是惨淡。
自椒房殿出来,江乔被带到一处偏殿歇息,她叫退了宫人,又张望了一下,确定左右无人,关闭门窗,转过身望向槐玉。
她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发问,“皇帝如何了?”
人越多,事越乱,越是乱,空子越多,在她陪着皇后,受着命妇朝拜时,槐玉被她派去打听,总该有结果了。
“你问哪件事?”槐玉双手搭在身前,低着脑袋看她,江乔仰着头,眸光清亮,刚一思索,她就忍不住瞪了过去,“你明知故问。”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要紧的,就一件事。
槐玉轻轻笑了一声,“你别急。”
她怎么不急?
江乔耐着性子,“你快说,说了我就不急了。”
“跟你想着一样,太医署里头都是皇后的人,如今这崇德殿也进不去了,问了外头的守卫,必须有皇后的旨意,才能放行。”
“今时今日,这皇宫,是姓了‘王’。”
槐玉悠悠地说,对于这皇宫跟了谁姓,关心得并不多,他眼眸中,只有一个江乔的倒影,觉得她心急的模样有趣,口是心非的模样也有趣。
她太有趣了。
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江乔深思着,槐玉探着头,好奇她还打算做什么,过了片刻,江乔扬起脑袋,却一蹙眉,“你又长个子了?你挡着我了。”
槐玉扬了扬脑袋,又低了低头,用目光比划了一下,“好像是又长了。”
他侧开身子。
江乔上前一步,越过他,走到门边,望着远处,槐玉跟上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去。
宫墙像山。
山外有山。
皇宫又不比山。
因为他们还能看得清其中的千丝万缕,条条道道。
江乔又一次确定了外头无人,重新转过身来,一双眸子透着狡黠和得意,“皇后啊皇后,她可真厉害,竟有这个胆子,去毒杀皇帝。你猜,她还想做什么?”
姝娘的用处,便在于此了,以一个空有其表的县主身份,搅动这本就暗潮涌动的一滩水,心怀鬼胎的人开始昏头,冷眼旁观的家伙也蠢蠢欲动。
对着从龙之功,谁都想要分一杯羹,而锦上添花,又向来比不上雪中送炭。
可旁人的心思,是碍了王皇后的事,他们想的越多,于椒房殿而言,越是多了麻烦。
于是,她用了釜底抽薪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