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皇帝一死,无论在民间,还有多少皇室血脉流落着,这些龙子龙孙又有多少的能耐,也都无济于事。
皇帝的儿子宝贵,可等皇帝一死,他们成了新皇帝的兄弟姐妹,叔叔伯伯,还是徒有血缘,并无权力、地位的尴尬身份,又有多少人记着他们?
“她可真狠心。没想到,为了小耗子,她能做到这一步……”
江乔满意于她的狠心,否则,也不会这样说上许久。
“是啊,他还想做什么呢?”槐玉轻声,重复着。
江乔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一顿,看向他,“你是何意?”
槐玉笑,“皇帝还没死呢。”
只有皇帝死了,小耗子才能作为如今皇室唯一的血脉,四脚并用爬上那个位置,可皇帝还没死呢,尘埃不算落定,变故也还会发生。
这种种,他们一时半会看不到,到底,人只有一双眼,长在身前,总有要被遗漏的地方。
“这些日子,咱们的皇后娘娘可没少召见他,他这个太子太傅的位置,也是椒房殿给的。您猜猜,他在算什么?”
见江乔抿着唇,一言不发,槐玉笑了笑,“一面替椒房殿筹谋,一面又与您通着气……”
“我的小娘娘,您总是信他,也总信着他。”
“人人都肯信他。”
“我也是奇了怪了,您怎么不肯多信信我?”
槐玉依旧含着笑,不阴不阳地说着一些有几分尖酸的话,每当江乔觉得自己听习惯了,他又能说出一些更为刻薄的句子。
江乔淡淡问:“你的意思是,我又被算计了?”
槐玉:“我可没说。”
“那你什么意思?”江乔直直盯着那双眼眸,大眼对着大眼,呼吸撞着呼吸,她仿佛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槐玉眨了眨眼,笑着躲开她的视线,轻松的口吻,“您没听旁人说吗?”
江乔:“说什么?”
他再笑,随意道,“都说我是奸佞,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们没说错。”
外头的风言风语,又何止这些?
还说,他是个假太监,她是个真妖妃,勾勾搭搭,缠缠绵绵,整日憋着坏心思。
没完全胡说八道,江乔此刻,眸子悠悠转了一圈,便是又生出了一个坏心思,但这害人的心思,还未完全成型,东宫先来了不速之客。
闹闹腾腾的,灯火通明着,江乔简单披了一件大氅——这是她的地盘,她就算是光着脚走路,都无人会说三道四,她就以横冲直撞的姿态到了前头,见到了王皇后身边的女官。
这女官弯着腰,鞠着躬,言辞之间很是客气,但观其行动,却毫不客气,她带来的宫人,一溜烟的功夫,跟出笼的鸡一样,从四面八方钻入了东宫的角角落落,看着这一场景,江乔挑起两条细细的眉,双眼能喷出邪火。
这不单单是在东宫撒野,还是将她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
她不客气,江乔也不打算客气,一扭头,打算叫东宫的人上前去,把这些为非作歹的家伙给压下来。
可她话还没说,脾气也没有发,那女官的一句话,让她先歇了火。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江乔迟疑地问,“什么?”
“县主欲图毒害陛下,已被缉拿。小t人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前来搜寻的。”
县主?如今长安城中,就只有一位县主,正在宫中侍疾。
姝娘害人。
江乔面无表情地发出“呵”的一声,这就是她对此,全部的回应。
江乔是旁观了王皇后的人,将整个东宫翻得一团糟,东西自然是没有找到的,但罪名也不急着定下,反正姝娘在宫中,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不走。
王皇后的人还是客客气气地说话,又客客气气地走了。
天也恰好亮了。
东宫的宫人们犹犹豫豫地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江乔还是面无表情。
听见了动静,槐玉也赶了过来,见到这凌乱无章的场景,他猛地一皱眉,又从宫人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先安排下去,“你们自行去做事吧。”
只留江乔和他。
槐玉慢慢上前,在她身前蹲下来,“也是好事一桩……至少,现在是明白了椒房殿的心思。”
贼喊抓贼的把戏,谁都会做,这本身的是是非非,不要紧,重要的是看对方是为何而做。
姝娘。
这是个傻丫头,但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她和江乔关系好,跟小皇孙亲。
“是啊……是明白了。”江乔冷漠地说道,“怪不得……”
王皇后敲着姝娘这座没什么份量的山,想震一震她这只张牙舞爪的虎,是告诉她,让她安分守己一些,不要再打小耗子的主意。
之前还奇怪呢,为何王皇后如此不紧不慢,也不怕夜长梦多,原来,她是想到了,但她想的更远,想到了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