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娘被江乔牵着手,进了殿中。
两人围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这一回,是名副其实的“首次”。
姝娘轻声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事。”又道,“没事不能找你?好姝娘,你怎么也学坏了?”
她着急解释,“不是……”
江乔笑:“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原因呢?姝娘想不明白,恰好双手被江乔一把抓住。对上那双黑而大的眸子,姝娘后知后觉自己是被捉弄的,还不等她小小的闹脾气,这捉弄人的人已软下了身段,轻轻靠在了她的怀中,是一个大号的瓷娃娃,一位任性可爱的小妹妹。
姝娘心软了几分。
“姝娘,前些日子是我不好,没顾忌到你……但你也是知道的,我刚来这东宫,处处都陌生,人人都不熟,自顾不暇,我不找你,是为了你好。”与其继续糊弄,不如挑明。
是的,姝娘知道,她想着,心头的秤一寸寸倾过去,于是,那一点怜惜,那一点爱护又和雨后春笋似的,慢慢生出来,倒映在她乌黑发亮的眼眸中。
“小姐,下次不许这样了。”
“怎样?”
姝娘也不知道,只嘴比脑子转得快。
江乔望着她微笑,在这深宫中,孤木难支,她必须要有一个好帮手,好伙伴,才能你扶着我,我搀着你,一同稳稳当当往前走去,而又有谁,能比心思纯净的姝娘,更叫她放心呢?——
作者有话说:再求一波营养液~
第33章兄妹
送走了听话照做,没有多余心思的新伙伴,江乔坐在那儿,想起了她那位喜欢自作主张,她也喜欢她自作主张的旧同盟。
这位“安姐姐”的蠢,是她的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在明知殷良娣有家世、皇后作为依仗的情况下,安奉仪怎么能想出这样的损招呢?江乔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需要解。
眼下的情景,亦是一种最好的现状。
江乔招来了宫女,很关切地问,“安姐姐现在在何处?”
自然是被关在她宫中,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看着,在未结案前,她还是东宫的安奉仪,萧晧的妃嫔。
“你去盯着些,别叫有的没的人去欺负她。”江乔长吁短叹着,决定当一次善人。
如今,她这位善人,为了旧日的情谊,要去四处奔走求情了。
江乔派人去打听,她需要知晓,是何人负责审查安奉仪的这桩案子,还做出了指示:“为了殿下的颜面,为了安姐姐,花再多的银子,送再多的珍奇,都是值得的。这件事必须压下去。”
“她可以伤,可以残,可以被关一辈子,但绝对不能死。”
身为奉仪,且将是东宫中唯一的奉仪,江乔的话有沉甸甸的份量,没过几日,底下人就给出了答复,“回奉仪,如今这桩事,被交至了大理寺办理,只是主事的官员……”
这人面露迟疑。
江乔一摆手,“说。”
答:“我们送去的礼,都被原模原样退了回来,甚至连人……都未见到。”
还是个清高的,江乔皱眉不悦,“他不收,那他的妻儿呢?他的父母呢?他不要,总有人要。见不到他本人,就去找他的亲眷。”
这世上,绝无铁板一块的人。
前来的女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更为犹疑,这不答,就是回答。
江乔若有所感,坐直了身,“你说,如今是大理寺接管了此事。”
答:“是,这是陛下的意思。”
“那……这主理的官员,是何人?”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幽幽的,细细的,分明是寻常语气,但江乔就是固执认为,她露了破绽,又成了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姑娘。
她很不爽。
不满自己,也不满江潮生。
大理寺外,还停靠着东宫的马车,江乔一人坐在车内,倚在一旁,静静地想事,她是想见江潮生的,但绝不该是在这样情景下去见他。
要见他,她必须是高高在上,洋洋得意,面上带着稀疏平常的笑,一举一动都若无其事。
而不是现在这般,她有求于他,要推心置腹,要双目相对,还要有商有量。
江乔气得咬牙,可偏偏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若换做旁人,她还能继续使一些威逼利诱的法子,大不了,就直接用一些不干不净的手段,把这难弄的人调走,总能找到一个合乎心意,又能审时度势的人。
可偏偏是江潮生。
偏偏是他。
她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也是这世界上最被她熟知的人,正因此,她理所当然洞悉着他所有的不堪和破绽,反倒投鼠忌器,无从下手。
“奉仪……”车外的宫女提醒。
“再等等。”江乔沉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