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仿佛他不是在一个囚笼里,而是在修整自家的后花园。
姜尚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主公的意思。他叹了口气,也默默走上前,开始清理另一片空地。
伯邑考看着父亲和相父的动作,心中的怒火与屈辱,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咬了咬牙,也走过去,学着父亲的样子,开始清理。他搬起一块半人高的焦黑断木,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灌注到了双臂之上。
周纪和仆役们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动手。
这诡异的一幕,让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戍卫军士兵,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没有哭喊,没有抱怨,没有绝望。
这些阶下囚,竟然就这么平静地,在这片废墟上,开始清理出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张奎坐在马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姬或许会暴怒,或许会哀求,或许会用质子的身份来压他。
但他没想到,姬会选择无视。
彻底的无视。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自心底的不舒服。
这,不像是一个阶-下囚该有的反应。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蔑视。
张奎冷哼一声,心中的不悦更甚。
他催马向前几步,停在正在劳作的姬面前,巨大的马头几乎要碰到姬的后背。
姬却仿佛没有察觉,依旧弯着腰,捡起一块尖锐的瓦片。
“哼。”
张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对身旁的副将下令。
“让他们清扫,一个干净的坟墓,住起来也舒坦些。”
周围的士兵出一阵哄笑。
张奎的声音陡然转冷。
“传我命令。”
“今晚,不必送食物和水了。”
副将一愣:“大人,这……”
张奎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死死钉在那个还在弯腰捡拾石块的背影上。
“大王只是让我们看住他,可没说要让他吃饱喝足。”
“我倒要看看。”
“这位心比天高的西岐世子,骨头到底有多硬。”
“能在这座坟墓里,饿上几天!”
命令下达,张奎拨转马头,带着大部分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小队,在百步之外冷冷监视。
姬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沾染了些许黑灰,却丝毫不显得狼狈。
他没有看向张奎离去的方向,而是低头,用手中那块尖锐的瓦片,在刚刚清理出来的、满是灰烬的地面上,缓缓地,划下了第一道直线。
一道,清晰的直线。
王赐的牢笼,亦是我的棋盘。
而这,就是棋盘上的第一条线。
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