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儿,记住。”
“越是看似绝境的地方,越能让敌人,放下所有的警惕。”
“殷寿想用我们做诱饵,钓出他想杀的鱼。”
姬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我们,就看看,这根鱼竿,到底握在谁的手里。”
说完,他再无半分解释,第一个迈步,走出了听雨轩的大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身上那股平静到可怕的气场生生吞噬。
姜尚和伯邑-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惊涛骇浪,竟被这股无声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带上早已吓傻的周纪和几个忠心仆役,在王城戍卫军冰冷的“护送”下,走向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不祥之地。
一路之上,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西岐世子!”
“听说他献了盐铁策,是大功臣,怎么会被送到天牢废墟去?”
“谁知道呢,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啊!”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针,扎在伯邑考的心上。
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达目的地时,他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连文字都无法描述的绝望。
眼前,没有路。
焦黑的断壁残垣,烧成木炭的倒塌房梁,混着血迹的破碎瓦砾,堆积成一座座散着不祥气息的小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尘味,还混杂着一股蛋白质烧焦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风一吹,黑色的灰烬便四处飞扬,落在人脸上、脖子里,带着一种尸体般的冰凉触感。
这就是他们新的“家”。
“到了。”
领队的戍卫军将领,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刀削的男人,勒住了马缰。
他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姬一行人,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他叫张奎,王城戍卫军统领之一,殷寿的绝对心腹。
“大王有令,为保世子周全,从今日起,此地百步之内,列为禁区。”
张奎的声音,像铁片摩擦,不带任何人类的感情。
“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所有食物饮水,由我戍卫军统一配给。”
他环视一圈这片如同鬼蜮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至于住处……世子爷,请自便吧。”
这句“请自便”,充满了刻薄到极点的嘲讽。
在这片连一间完整屋子都找不到,甚至连一块干净地面都没有的废墟里,如何自便?
张奎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翻身下马,将几个装水的皮囊和几块黑得像石头的干饼,重重扔在满是灰烬的地上,还用脚尖碾了碾。
“喏,你们今天的份例,吃吧!”
羞辱!
这是不加掩饰的,最赤裸裸的羞辱!
伯邑考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屈辱的怒火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他们是西岐的世子和公子,何曾受过这等猪狗不如的待遇!
然而,姬却连看都没有看地上的食物一眼。
他只是环顾四周,然后,走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弯下腰,用手,一块一块地,将地上的碎石和瓦砾捡起来,扔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