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于朝歌的,精明、算计,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欲望。
宴会过半,伯-邑考被请至堂中抚琴。
琴声悠扬,清越动人,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勾了过去。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赏!”
亚相比干满脸红光,大手一挥,“赏伯邑考公子,东海明珠十斛!”
伯邑考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谢恩,那份从容淡定,引来更多赞许的目光。
姬再也看不下去。
他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伯邑考的面前。
正在享受众人吹捧的伯邑考,看见了他。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半旧布衣,风尘仆仆,满脸沧桑的男人。
眼神里,先是震惊,随即,闪过一丝被旁人轻易捕捉到的,无法掩饰的嫌弃与慌乱。
“父亲?”
他叫出这个称呼,声音里却充满了陌生与警惕。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围的宾客,也注意到了这个不之客。
他们的目光,在衣着华丽的伯邑考和土里土气的姬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玩味和嘲弄。
“我来,带你回家。”姬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
“回家?”
伯邑考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无比。
“回西岐那个穷乡僻壤吗?回去跟泥土打一辈子交道吗?”
他猛地上前一步,近乎咆哮地低吼。
“父亲,你睁开眼看看这里!这才是大丈夫该待的地方!”
他指着满堂的珠光宝气,指着那些手握权柄的贵人。
“在这里,我凭我的才华,一夜之间就能得到尊重和财富!而不是像在西岐,要靠着修桥铺路,去换那几点狗屁不值的功德!”
姬的心,像被一把生锈的钝刀,来回拉扯,血肉模糊。
“我让你守的三条规矩,你忘了?”
“规矩?”
伯邑考爆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不杀人?不抢掠?日行一善?”
“父亲,你真是天真得可笑!在这个地方,你的那些规矩,只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忽然凑到姬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冰冷如毒蛇的声音说。
“我没有杀人,也没有抢掠。但我学会了比那更高明的规则。”
“那就是,讨好所有比你强的人,然后,心安理得地,踩死所有比你弱的虫子。”
“你……”
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抬手,要去抓儿子的衣领,想把他摇醒,想一巴掌扇醒他!
一只枯瘦但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