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他的味道。”
接下来的三天,姬几乎跑断了腿。
他按照姜尚的指点,用身上仅有的几枚铜板,混迹于各个销金窟的外围,竖起耳朵,听那些车夫、仆役、护卫的闲谈。
他听到了价值千金的宝马如何一夜间输给了别人。
听到了某位大夫为了炫富,竟用美玉铺就马厩的地面。
也亲眼看到,一个饿了三天的孩子,只因捡起贵人掉落的一枚金豆,被护卫当街活活打死。
尸体很快被拖走,甚至没能在青玉石板上留下一丝痕迹。
他心中的恶心感,如同野草般疯长,几乎要从喉咙里满溢出来。
终于,在一家名为“摘星楼”的酒楼外,他蹲守了整整一天后,从两个醉醺醺的贵族家仆口中,听到了那个让他心脏骤停的名字。
“那伯邑考公子,真是神人!一手琴技,竟让亚相比干大人当场赏了一座府邸!”
“何止!听说尤浑大夫家的千金,为了听他一曲,不惜一掷千金!这小白脸,前途不可限量啊!”
“今晚,比干大人在府中设宴,据说伯邑考公子又要献上新曲,定能一鸣惊人!”
姬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伯邑考。
他的儿子。
在这里,过得比他想象中好一万倍。
他没有受苦,没有挨饿,反而凭借着在西岐学的琴艺,成了上流社会的宠儿。
这个消息,让姬的心情变得无比扭曲。
他既为儿子的平安感到一丝虚幻的宽慰,又为他如此轻易地融入这个欲望漩涡而感到彻骨的冰寒。
他将消息带回客栈。
“很好。”姜尚听完,从草垫上坐起,只说了两个字。
“他在明处,我们便不用躲在暗处。”
当晚,姜尚不知从何处弄来两套还算体面的衣服,和一张边缘烫金的请柬。
“亚相比干府的宴会,我们也去。”
……
亚相比干府。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姬和姜尚换上衣服,凭着那张不知真假的请柬,竟真的混了进去。
宴会的主角,是那些满身酒气、眼神贪婪的朝中新贵。
费仲和尤浑,那两个被姜尚重点提过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们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被一群官员围着,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
姬的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着。
很快,他在大堂一角,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悬挂着价值不菲的玉佩,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正从容地向一位贵族小姐讲解着西域的音律。
那是伯邑考。
却又不是姬记忆中那个,在田埂上光着脚丫奔跑的少年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姬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