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小狗能拒绝抚摸,即便是努力伪装成乖狗的狼犬也不例外。
陆晏禾眼底漾开浅浅涟漪,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笑意。
可这笑意未及蔓延,便被骤然推开的房门打断。
夜风裹着清寒卷入室内,一道身影伴着月色不请自来,站在门外。
因陆晏禾如今体弱畏寒,众人与归墟宗商议过后,特意给她换了布置紧凑的这间厢房,此刻来人只需一瞧,便将这间厢房尽扫眼底。
确实如此,那人含霜的目光在触及榻边陆晏禾正摸着季云徵头的一幕便骤然凝固。
陆晏禾与季云徵同时回望过来,也先后认出了这位进门不敲门的不速之客。
太初道君,司无意。
司无意此刻静立门畔,着一袭清蓝色道袍,身后月华流泄其上泛起泠泠幽光,以银线绣制的暗纹在襟袖间若隐若现。
他的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眉眼与季云徵有七八分相仿,却因那双过于沉寂的眼眸而显得格外冷僻。
此刻瞧着屋内之景,他的薄唇抿成一道清浅的弧度,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打量起了陆晏禾。
陆晏禾此刻修为已无,沦为凡人,自然没有察觉到司无意先前的出现,但她没有起身,只倚着引枕,隔空朝他颔首一礼。
“太初道君,”她语声平静,如叙寻常,“久仰了。”
说来也巧,陆晏禾、江见寒与司无意虽兼负道君之名,司无意的年岁却远比陆晏禾和江见寒长上许多,只因修为精深,容貌始终停留在二十八九的模样。
若论相貌,他与季云徵确有七八分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风韵。季云徵与天魔一族一般,美得近乎妖冶,而司无意则眉目清冷,比起江见寒的冷,看上去更多了些近乎没有人情味的漠然。
倘若从前陆晏禾曾见过这位太初道君,定会因这相似的容貌猜到二人关系。
可惜三位道君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参与宗门间的大会,即便律戒阁颁下的任务也全凭心情接取。
哪怕陆晏禾与江见寒之间的交情,也是两人成就道君之位前结下的,若非那日为救季云徵遇到庞荣锡之事,他们之间怕是至今都不会有太多往来。
至于司无意,先前两人便从未打过交道,自天魔灾变后,丧妹之痛让他彻底沉寂,常年闭关不出,除却归墟宗弟子外,外人几乎无人得见其真容。
面对陆晏禾的问候,司无意漠然颔首作为回应道:“我来寻季云徵。”
他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目光掠过榻前二人,最终定格在陆晏禾尚未收回的手上。
“他既始终不肯离开,我便只好亲自来此,希望没有麻烦到谛禾道君。”
陆晏禾深以为然,立刻回道:“谈何麻烦,不麻烦。”
就是啊,既然都已认回亲舅,季云徵他不陪血缘至亲,整日守在她这榻前算什么?
见司无意的视线落在自己仍搁在季云徵发顶的手上,陆晏禾轻咳一声,讪讪收回手,同时指尖不着痕迹地轻推身侧之人。
——你舅舅都找上门了,还不快些表态。
季云徵感受到她这细微的小动作,依言开口,说出的话却让陆晏禾脸色一垮。
“道君既然来了,还请先将门关上。”
他抬眸迎上司无意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直言道。
“我师尊如今体弱,受不得风。”
陆晏禾闻言,几乎要抬手掩面。
喂喂喂,这哪里是对亲舅舅该有的语气?话中带刺,莫非季云徵是真不打算认这门亲了?
他的这些话恐怕在司无意看来,这侄子怕是胳膊肘全然向外拐,彼此之间本就浅薄的舅甥情分尚未维系便要化作敌意。
陆晏禾蹙起眉,想要出声规劝:“季云徵……”
却见司无意已迈步而入,房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拢,他转向陆晏禾,神色平静地致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这下反倒把陆晏禾绕住了。
说司无意有礼吧,他未敲门便推门而入,说他无礼吧,此刻却又郑重其事地赔不是。
陆晏禾堪堪回神,邀请道:“太初道君言重了……坐吧。”
司无意见她受下歉意,也不客气,步入室内落座,冷寂的眸子望向她,径直切入正题。
“谛禾道君,长话短说,季云徵虽拜在谛禾道君你门下,但终究出身归墟宗,今日前来,是希望玄清宗能放人,让季云徵回归归墟。”
陆晏禾还没开口,眼前就落下一片阴影。
季云徵闪身挡开了陆晏禾和司无意的对视。
“我不要。”他眸光骤冷,斩钉截铁道,“我只要留在师尊身边。”
陆晏禾在季云徵身后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待他回眸望来,她凝眉摇头。
“阿徵,话至口出,莫要感情用事。”
“你不该因为为师的缘故,就轻易舍弃这些。”
感受到季云徵衣袖下紧绷的肌肉,陆晏禾脸色微微缓和下来。
“可还记得那日我将你救下时,你是何等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