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季、裴二人极快的表态截然不同,谢今辞始终沉默着。
他后退一步,跪下,而后朝着陆晏禾的床榻深深叩首。
“师尊,”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紧贴手背,声音闷在衣袖间却异常清晰,“您请将弟子逐出师门。”
“弟子残害同门,又累及师尊重伤,修为散尽,罪孽深重。”
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脊背绷得笔直:“事已至此,弟子愿受任何责罚。”
“若师尊不便动手”谢今辞又顿了顿,将身俯得更低,“可让季师弟代劳。”
陆晏禾:“”
她凝视着下头叩首的谢今辞,在心底幽幽一叹。
说到底,又怎能全怪他?
就连陆晏禾她自己,当初不也曾对季云徵下过五次杀手?谢今辞心中的恨意,她再明白不过。
只是此刻,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解,季云徵和谢今辞上辈子便已结仇,如今两人的仇延续到这一世了。
还未等陆晏禾想好如何回应,已有人替她接过了话头。
“师尊,此事并非全是师兄的过错。”
陆晏禾讶然望去,发现开口的竟是季云徵。
他垂着眼帘,声音低沉:“原本贺兰氏在太初道君到来前便可取了弟子性命,是师兄以命相挟,不惜顶撞贺兰年,才为弟子争取到生机。”
“弟子不怪师兄。”
谢今辞:“……”
季云徵自认没有资格去怪谢今辞。
当日在幻境终结时,谢今辞立于贺兰年身侧,默许对方出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季云徵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时谢今辞眼底翻涌的恨意。
那样的恨意,只可能属于经历过前世的那个谢今辞。
谢今辞,他也回来了。
至于这恨意的源头季云徵再清楚不过,那是他罪有应得。
毕竟上一世,谢今辞直到临终都在护着陆晏禾,他因为陆晏禾的死痛恨于他,这很好,因为季云徵同样唾弃厌恶那时的自己。
但,季云徵从未想过,这一世的谢今辞竟会在那时挡在他身前。
谢今辞是为了陆晏禾也好,为了他自己也好,当时,他是真的在护着季云徵。
陆晏禾万万没想到,在她昏迷期间竟还发生过这样的转折。
她一直期盼着这一世能化解谢今辞与季云徵之间的心结,顺坡下驴道。
“今辞,抬起头来。”
谢今辞依言抬头,眼尾已染上薄红,见陆晏禾向他伸手,他怔了怔,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陆晏禾握住他的手腕,又向季云徵伸出另一只手。
随着一声轻响,她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用力按住。
“这些恩怨从来都不是你们的错。”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既然身为同门,把话说开便好,不该心存芥蒂,明白了吗?”
两人纷纷沉默一刻。
季云徵低低应了声:“嗯。”
谢今辞亦轻声回应:“是。”
见二人面上虽仍有些不自在,却都应了声,陆晏禾心中那叫一个甚感欣慰。
她又抽出一只手,伸向跪在一旁的裴照宁。
“照宁。”
裴照宁虽然对于谢今辞和季云徵之间的过往不清楚,听时面露不解,却还是将手伸了过来。
陆晏禾将三个徒弟的手叠在一处,紧紧握住。
“你们既入我门下,便是最亲近的师兄弟。无论平日相处还是在外行走,都要懂得互相扶持。”
“若生了矛盾,及时说开便是。师兄师弟间坐下来好好谈谈,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不可生了嫌隙。”
陆晏禾语重心长,反复叮咛,她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三个徒弟在自己身后分崩离析,反目成仇,甚至自相残杀。
她到时候死遁都不安心,一心软还得收拾残局。
季云徵凝视着陆晏禾认真的神情,目光缓缓落在四人交叠的手上。
男主黑化值-100
太好了,还有意外收获。
陆晏禾听到系统提示,心头一喜,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气氛正好,她正要趁势再说些什么,却忽然气息一滞,忍不住掩唇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