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从方寻初无奈且带着愧色的叙述中,陆晏禾终于拼凑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日在玄清宗,当方寻初第一眼见到重伤昏迷的季云徵时,他就被季云徵的容貌给惊得心神俱震。
季云徵的眉眼神韵,与方寻初当年外出历练意外遇险时救下他的一位归墟宗女弟子长相足足有六七分的相似。
那名女弟子长他几岁,相熟之后,他们互通彼此身份,方寻初这才知晓她名为季因湄,前归墟宗宗主之女。
季因湄的兄长是当年修为便已达元婴,成就太初道君名号的司无意,因他们的母亲离逝早,前宗主为缅怀其妻,她的姓氏便从了母姓姓季。
后来,季因湄在天魔灾变中神秘失踪,归墟宗倾尽全宗之力搜寻多年,却始终杳无音信。
宗门内早有猜测她或已罹难,即便尚在人世,也极大可能是被天魔族掳去,下场亦不会多好。
自季因湄下落不明后,司无意十数年苦寻,无果后,整个人便颓废下来,常年闭关不出,偶有出来,也不过是宗内祭祖之事,几乎不示外人。
方寻初多年游历在外,同样也有寻季因湄的念头,如今回宗乍然见到与季因湄容貌如此相似的季云徵,知道他从母姓季,又得知他来自界外魔域,某个有些荒谬的猜测瞬间浮现在方寻初心头。
事关重大,他没有声张,而是暗中传讯给常年闭关的司无意,但此信直至两月后司无意出关才被真正看到,那时,陆晏禾等人已去了渟渊。
得知消息后,司无意当即出关赶往渟渊,正巧撞见贺兰年要对季云徵下杀手,双方对峙良久才换得众人平安离开。
“渟渊那时到底不是久留之地。”方寻初叹道,“太初道君便将我们都带回了归墟宗,正巧赶上如今各宗聚首大会,归墟宗此次又作为东家,我们宗和青阑剑宗的诸位都在此帮忙,所以”
所以,才会出现方才那般人如此齐的景象。
陆晏禾听完这些,她琢磨了些时间,倒是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问道:“从渟渊到此,我昏了多久?”
池楠意答道:“算上今日,是第八日。”
“八日?”陆晏禾心头一震。
这不对,主系统明明说过,自爆元婴后她只有七日可活,为何
陆晏禾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熟悉的机械音便在识海中响起。
主系统:为确保任务完成度,宿主昏迷期间不计入七日倒计时。最终期限从即日起重新计算,剩余:七日。
陆晏禾讶异,她问。
陆晏禾:那还真是贴心,但我想知道,我的专属系统去哪了?怎么是你亲自和我沟通?
主系统:鉴于宿主任务已进入最终阶段,为保障任务完成度,在最后七日内将由我直接为宿主提供指引。
陆晏禾:这么讲究,行吧。
陆晏禾此刻实在无力应付这满屋子的人,只得摆出一副倦容:“我有些累了,想歇息片刻。”
但她没忘记叫住自己的三个徒弟。
“裴照宁、谢今辞、季云徵,你们留下,为师有话要与你们说。”
这番安排正合乌骨衣心意,她与池楠意等人显然也有要事相商,双方默契地对视一眼,很快屋内便只剩下师徒四人。
待众人离去,陆晏禾轻轻拍了拍仍在她身后充当靠枕的季云徵:“下榻吧,为师被你抱得有些发热,自己靠着便好。”
“好。”季云徵沉默片刻,依言起身。
陆晏禾缓缓靠向身后的木床,闭目凝神,再次连接主系统。
陆晏禾:既然我只剩七日寿命,乌骨衣他们是否已经察觉?
主系统:不。
主系统:宿主当前状态存在表里两层。表层状况即乌骨衣等医修所能诊断出的情况:宿主自爆元婴后,因服下公仪涣的本源龟甲,他算是以自身性命为代价保住了您的生机。加之季云徵此前渡给你的天魔血,二者共同作用,一者续命,一者疗伤。在他人眼中,您虽自爆元婴、修为尽失、大道断绝,但只要好生调养,性命应当无虞。
主系统:但这仅是表象。真实状况在于:若无系统干预,以宿主当时修为根本不可能在贺兰年的九杀阵中存活,宿主能活到现在,全靠系统在那一刻动用了特殊权限。
主系统:换言之,从本质上讲,宿主已经死亡。如今展现在外人眼中的,不过是一具依靠系统力量维持的躯壳。同时为确保任务顺利进行,自您苏醒起,系统已为您屏蔽了90%的痛觉感知。
主系统:在接下来的七日里,只要悉心调养,您的身体会呈现出日渐好转的假象。但到第七日终结时,所有被压抑的痛苦将集中爆发。届时,您仍需要经历一段短暂的死亡体验。
陆晏禾沉吟。
陆晏禾:听起来就像回光返照后的突然暴毙。
主系统:您可以这样理解。
陆晏禾:真惨。
陆晏禾在心底默默为自己哀叹片刻,终究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掠过静立在榻前的三个弟子。
既然师徒一场,在她走之前,总要为他们铺好往后的路。
“留你们下来,是为师有些话要说。”
“如今为师修为尽失,已无法再给你们更多的指教,你们根骨与天赋皆是上佳,未来前途无限……”
她话音未落,季云徵已扑通一声跪倒在榻前。
他仰起头,眼中执拗。
“师尊,弟子绝不会离开您。”
季云徵这一跪,仿佛点燃了某种引信,裴照宁几乎同时撩起衣摆,毫不犹豫地屈膝落地:“弟子也绝不离开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