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史湘云退下。
不多时,帘子掀起,李明月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衣裳——不再是那身象征王室的鹅黄色襦裙,而是一袭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浅碧色半臂,头梳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
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在烛光下,更显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走进书房,在书案前三步处停下,盈盈下拜:“西夏李明月,拜见秦王殿下。”
声音轻柔,姿态放得极低。
王程看着她,没说话。
书房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李明月跪在地上,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深邃,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手心冒汗,心脏狂跳。
良久,王程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王爷。”
李明月起身,却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
“西夏国主让你来的?”王程问。
“是。”李明月轻声道,“父王……国主说,王爷神威,西夏不敢与抗。特送明月前来,伺候王爷左右,以表……以表诚心。”
她说得委婉,可意思很明白——她是来和亲的,是西夏求和的“礼物”。
王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扶手。
“你会什么?”
这问题问得直白,李明月一愣。
“明月……明月读过些诗书,会些女红,也略懂音律。”
她斟酌着措辞,“若王爷不嫌弃,明月愿为王爷研墨铺纸、红袖添香。”
“红袖添香?”
王程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公主是金枝玉叶,做这些粗活,不觉得委屈?”
李明月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王爷说笑了。明月如今……已不是什么公主。只是王爷身边一个侍女,能伺候王爷,是明月的福分。”
这话说得真诚,可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王程静静看着她。
十六岁的少女,如一朵初绽的芍药,美丽,娇嫩,却被迫离开故土,来到这陌生的军营,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说着违心的讨好的话。
“你恨吗?”王程忽然问。
李明月浑身一颤。
“恨谁?”
她轻声反问,“恨父王送我而来?恨王爷兵锋太盛?还是恨这世道,让女子如浮萍,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滚落:“明月不敢恨。只求王爷……能善待西夏百姓。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烛光下,少女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王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张成。”
“末将在。”
“在西跨院收拾一间屋子,让公主住下。”
张成一愣:“王爷,这……”
“去。”王程淡淡道。
“是。”
张成退下。
李明月也愣住了。
她本以为,王程会像对待其他女俘一样,把她扔回女营帐篷,或者……直接留下侍寝。
可他却让她住进节度使府?
“王爷……”她声音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