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哭,是笑。
低沉、压抑、绝望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荣国公府……好一个诗礼传家……长子疯了……次子撞死了……孙子跑的跑死的死……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笑着笑着,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想起了宁国府那些荒唐日子——聚麀之诮,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那时候觉得天塌下来有荣国府顶着,他贾珍只管醉生梦死就好。
可现在……
“父亲……”
他喃喃道,想起贾敬出家前看他那失望的眼神,“您当年……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隔壁,贾赦还在撞墙。
咚、咚、咚。
节奏平稳,不轻不重,像个不知疲倦的摆钟。
二月十二,巳时。
天牢铁门再次被粗暴推开时,女眷们已经有了预感。
这次进来的不是普通狱卒,而是司礼监的太监——两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紫红蟒纹曳撒,身后跟着八个带刀禁军。
为的太监展开一卷明黄绢帛,尖细的嗓音在牢房里炸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贾府女眷戴罪之身,不思悔改,反生怨望。今北疆战事吃紧,特再选一批,配云州,充入前锋营,戴罪立功。钦此——”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卷绢帛上,落在那两个太监冰冷无情的脸上。
太监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
“王氏。”
王夫人浑身一颤。
“邢氏。”
邢夫人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焦距——是恐惧。
“尤氏。”
尤氏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薛王氏。”
薛姨妈“啊”了一声,往后缩去,被身后的同喜同贵扶住。
“邢岫烟。”
角落里,一个清瘦的少女猛地抬头——她是邢夫人的侄女,因家道中落寄居贾府,没想到也被牵连。
“妙玉。”
最里面的牢房里,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尼姑缓缓站起身。
她头上已无青丝,面容清冷如雪,眼神平静得可怕。
因为暗中帮助贾宝玉出逃,她在正月初十那晚被抓了进来。
“周瑞家的,琥珀,彩云,芳官,小鹊,小吉祥——”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像一道道催命符。
被点到的人,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掩面哭泣,有的呆若木鸡。
王夫人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