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凄惨得让人心碎:“好啊……都去……都去北疆……去见纨儿……”
她想起李纨,想起早逝的贾珠,想起生死未卜的贾宝玉。
周瑞家跪爬过来,抱住王夫人的腿哭道:“太太……太太您不能去啊!您这身子骨……去了北疆就是送死啊!”
“送死?”
王夫人喃喃道,“老爷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向太监:“公公,我……我能带件东西吗?”
太监皱眉:“带什么?”
王夫人从怀里掏出那串楠木佛珠:“这个……行吗?”
太监瞥了一眼,不耐地挥手:“赶紧收拾!半炷香后出!”
说是收拾,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女眷们被赶出牢房,在甬道里排成一队。
狱卒扔过来十几套灰扑扑的号衣——和上次李纨她们穿的一样,破旧,单薄,散着霉味。
“换上!”太监厉声道。
没人动。
薛姨妈颤抖着说:“公公……这、这就要走?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见见家人最后一面……”
“见什么见!”
另一个太监冷笑,“你们现在是罪囚,不是诰命夫人!赶紧换!不换就扒了!”
禁军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女眷们吓得哆嗦,只能背过身,颤抖着手开始换衣。
王夫人动作很慢。
她先脱下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绸袄——这还是入狱前穿的,如今已脏污不堪。
周瑞家要帮她,她摇摇头,自己慢慢把号衣套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像砂纸在刮。
邢夫人全程麻木,任由尤氏帮她穿戴。
尤氏自己的手也在抖,好几次系不上扣子。
薛姨妈哭得几乎站不稳,同喜同贵一边哭一边帮她换衣。
妙玉最平静。
她脱下僧衣,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身形单薄得像纸片,肋骨清晰可见。
她慢条斯理地穿上号衣,抚平褶皱,又把那串随身携带的菩提子念珠小心塞进怀里。
邢岫烟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她才十六岁,本该在闺中待嫁的年纪。
琥珀、彩云这些丫鬟哭成一团。
芳官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嘴唇咬出血来。
半炷香后,十五个人换装完毕。
清一色的灰色号衣,衬得一张张脸更加惨白。
太监扫了一眼,挥手:“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