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的声音嘶哑却洪亮,“给赵桓卖命,咱们爹娘妻儿还得挨饿!给郓王开门,十两现银,回家过安生日子——这买卖,做不做?!”
“做!!”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西门城头炸开,迅蔓延向整个城墙!
刘平眼前一黑,他看见那个叫老刘的老卒,红着眼珠子,拎着一把缺口的长刀,第一个朝他冲了过来。
他看见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士卒们,此刻脸上全是狰狞。
“你们……你们敢……”刘平哆哆嗦嗦地举剑格挡。
老刘根本不会什么招式,就是狠命一刀劈下来。
刘平架住,虎口麻。
旁边又捅过来一杆长枪,他勉强躲开,背上却挨了不知道谁的一记闷棍。
“王贵!我待你不薄!”
刘平踉跄着,绝望地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副将。
王贵提着滴血的刀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军,你待我是‘不薄’。克扣的军饷分我一点,杀良冒功的脏事让我去办。
可我老家就在城南王家屯,我娘七十了,还等着我拿军饷回去买药。”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跟着王子腾,跟着赵桓,有荣华富贵。我们呢?我们只是你垫脚的骨头。”
话音未落,王贵猛地踏前一步,刀光一闪!
刘平想躲,可脚下被不知道谁的尸体一绊,整个人向后仰倒。
他眼睁睁看着那刀锋在自己眼前放大,最后印入瞳孔的,是王贵冰冷的脸,和周围无数守军麻木又痛快的眼神。
噗嗤!
刀锋精准地捅进了咽喉。
刘平张着嘴,嗬嗬地吸着气,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
他瞪着灰蒙蒙的天空,手徒劳地抓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错愕、不甘,还有至死没明白的茫然。
城头上安静了一瞬。
王贵抽出刀,在刘平华丽的貂裘上擦了擦血迹,转身,对着城下越来越近的背嵬军骑兵,用尽力气嘶吼:
“开——城——门——!”
沉重的西门闸锁被轰然砸开,绞盘吱吱呀呀转动,包铁的巨大城门,向着城外岳飞的军队,缓缓洞开。
寒风卷着雪沫,呼啸着灌进城洞。
城外,岳飞勒住战马,抬起手。
身后如林的长枪齐刷刷顿住。
他看着洞开的城门,看着城头上那些丢下武器、茫然站着的守军,看着被挑在枪尖上、还在滴血的刘平的脑袋,脸上没什么喜色,反而轻轻皱了下眉。
太快了。
顺利得……让人心里有点不踏实。
“将军,进城吗?”杨再兴兴奋地问。
岳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进城。控制四门,安抚百姓。还有……看好那个王贵。”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派人快马禀报郓王殿下,真定府……已克。”
说完,他一抖缰绳,青骢马迈着沉稳的步子,踏过护城河的冰面,穿过幽深的门洞,走进了这座兵不血刃——或者说,血都流在自己人手里的城池。
城头上,老刘扔了那把缺口的长刀,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垛口下,看着下面鱼贯而入的背嵬军。
那些骑兵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和他们这些灰头土脸的厢军一比,简直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背嵬军校尉走上城头,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和守军,朗声道:“所有守军,放下兵器,到瓮城集合!郓王殿下仁德,依诺行赏!十两银子,一会就!”
人群骚动起来,嗡嗡的议论声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活气。
老刘没动。
他摸出怀里那半块没吃完的硬馍,慢慢啃着。
十两银子……真能到手吗?
就算到手了,回家?
家里那几亩薄田,三年不交税,倒是能喘口气。
可这天下,换了郓王坐,就真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