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酉时三刻,汴京皇城。
垂拱殿里的炭火烧得太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混着龙涎香的甜腻气息。
赵桓歪在龙椅上,明黄常服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他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是秦桧刚递上来的——关于在江南加征“平叛捐”的条陈,字字句句都是刮骨吸髓的算计。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不是认真,是心慌。
北边的消息断了两天了。
云州那边,郭怀德上次送来密信还是初六,说王程带他去边界“巡视”,遭遇西夏游骑,五十亲卫击溃千人,擒了千夫长。
信写得很含糊,但字里行间那股压不住的惊恐,赵桓嗅得出来。
王程这是做给他看的。
用五十人打一千人,擒主将——这是示威,也是警告:北疆,还是他王程说了算。
你赵桓派来的监军,不过是个笑话。
“啪!”
赵桓把奏折摔在案上,胸口起伏。
他抓起手边的茶盏想砸,又硬生生忍住——这套青玉茶具是先帝赏的,摔了,秦桧那老狐狸又要拐弯抹角劝他“惜物养德”。
惜物?惜德?
赵桓惨笑。
他连爹都杀了,还要什么德?
“陛下,”殿外传来小心翼翼的禀报声,是值夜太监,“兵部……兵部八百里加急。”
赵桓猛地坐直:“传!”
殿门推开,一个风尘仆仆、嘴唇冻裂的信使连滚爬爬进来,扑倒在地,双手高举一个沾满泥雪的铜筒:“真定府……八百里加急!郓王赵楷、岳飞所部六万,已于二月初九辰时攻破真定府!守将刘平……战死!”
“哐当——”
赵桓身前的御案被他一脚踹翻!
笔墨纸砚、奏折茶具稀里哗啦摔了一地,青玉茶盏到底还是碎了,碎片溅到信使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你说什么?!”
赵桓站起来,眼睛赤红,声音尖得不像人声,“再说一遍!”
信使抖如筛糠,头磕得砰砰响:“真定府……失守了!刘将军殉国,两万守军……降了大半!
岳飞的背嵬军已进驻四门,郓王……郓王出檄文,说……说要‘清君侧,正朝纲’!”
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炭火噼啪炸响,和赵桓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字一顿,带着血腥气:
“传,王子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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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枢密院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