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台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刘眼皮一跳,把剩下的馍囫囵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刘平带着王贵和几个亲兵,气喘吁吁地冲上西门城头。
寒风一吹,刘平打了个趔趄,王贵伸手扶了他一把。
城头上,守军倒是都在位置上。
可怎么看怎么别扭——有抱着长枪打瞌睡的,有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还有的干脆背靠着垛口,仰头看天。
武器倒是都在手边,可那架势,不像要打仗,倒像在等开饭。
刘平血往头上涌:“都他妈给老子站起来!敌军就在城外,你们……”
他话没说完。
城外那片枯树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号角。
呜——
不是南门那种战鼓,是草原骑兵常用的牛角号!
紧接着,枯树林边缘,一面“岳”字大旗猛地竖起!
随后是第二面,第三面……
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树林,马蹄踏碎积雪,沉默而迅疾地朝着西门直扑过来!
没有喊杀,没有鼓噪。
只有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闷雷一样砸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口上。
“敌袭!西门敌袭!”
刘平尖声大叫,声音都变了调,“放箭!快放箭!床弩!对准骑兵!”
城头上顿时一片慌乱。
有士卒手忙脚乱地去抓弓,弓弦冻住了,扯不开;
有跑去操作床弩的,几个人围着那笨重家伙,你推我搡,半天没上弦。
老刘站着没动,他看见王贵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人群后面,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冷地看着乱成一团的守军,又看了看吓得面无人色的刘平。
第一波箭雨稀稀拉拉地射下去,落在骑兵前方十几丈远,连根马毛都没碰到。
背嵬军骑兵度极快,转眼就冲过了护城河上早就冻实的冰面!
云梯!
几十架云梯几乎同时“哐”地搭上城墙!
“顶住!把云梯推开!”
刘平拔出剑,挥舞着,却不敢往前靠。
几个忠心的亲兵扑上去,用力推搡云梯。
可下面骑兵死死抵住,根本推不动。
更让刘平胆寒的是,大部分守军,都在往后缩。
一个背嵬军悍卒口衔钢刀,猿猴般攀上城头,翻身跳了进来。
周围七八个守军握着长枪,竟没一个人往上捅,反而齐刷刷退了一步。
那悍卒也愣了一下,旋即咧嘴一笑,钢刀一挥,却不是砍人,只虚劈一下,吼道:“郓王有令!只诛恶,胁从不问!开城门者,赏银千两!”
这话像滴进滚油里的水。
“千两!”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
“王头儿说了,不拼命!”又有人喊。
“刘平这狗官,克扣咱们粮饷的时候可没手软!”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
刘平惊恐地看见,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不再是畏惧,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赤裸裸的东西。
“反了!你们要反了!”
刘平尖叫,挥舞着剑,“王贵!王贵!给我拿下这些叛贼!”
王贵没动。
他慢慢拔出刀,刀锋在惨淡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然后,在刘平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转身,面向那些骚动的守军,高高举起了刀。
“真定府的弟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