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边准备得怎么样?”岳飞问。
“刚去看了,”杨再兴咧嘴,“又召集那帮子文官谋士嘀咕呢,说要写什么‘告真定父老书’。”
岳飞几口把粥喝完,碗往地上一搁:“不用等那个。传令,辰时正,擂鼓,佯攻南门、东门。主力……放在西门。”
“西门?”杨再兴一愣,“殿下不是说要从南门……”
“听我的。”
岳飞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霜,“刘平怕死,南门守备最严,可也最得罪人——他把亲信都调南门去了。西门是本地厢军的老营,王贵的地盘。”
他顿了顿,看向杨再兴:“前些天让你派人混进去散的消息,散开了?”
“散开了!”
杨再兴眼睛亮,“‘开城门迎郓王,十两银子到手,回家种地免三年税’——现在真定府城里,连要饭的花子都快会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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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震碎了清晨的寂静。
真定府南门外,三千背嵬军推着云车、撞木,缓缓逼近。
阵前立着一杆“郓”字大旗,旗下金甲耀眼的赵楷按剑而立,努力挺直腰板,可握着缰绳的手心全是汗。
城头上,刘平扒着垛口,脸色铁青。
“放箭!给老子放箭!”他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飘下来,大多软绵绵地扎在离云车还有十几步远的雪地里。
“没吃饭吗?!”刘平回头,冲着守军咆哮。
一个老卒慢吞吞地又搭上一支箭,拉开弓,嘴里小声嘀咕:“早饭就半个硬馍,能有什么力气……”
“你说什么?!”刘平冲过去就要抽鞭子。
“将军!”
王贵一把拦住他,压低声音,“将士们冻了一夜,手脚僵。再者,敌军还未进入射程,此时放箭确是浪费箭矢。”
刘平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了那老卒一眼,终究没抽下去。
他转身,死死盯着城下缓缓逼近的云车。
那云车走得……也太慢了。
磨磨蹭蹭,像个老头子逛菜市。
不对劲。
刘平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猛地扭头看向西门方向——那边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太静了。
“王贵,”他声音干,“西门……谁在看守?”
王贵垂着眼:“是末将麾下的第三营、第五营,都是本地老兵,稳妥。”
刘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把抓住王贵的胳膊:“你跟我去西门看看!”
王贵胳膊僵了一下,抬眼:“将军,南门这边……”
“少废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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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瓮城里。
老刘蹲在墙根底下,袖着手,看着几个年轻士卒围着一个小火盆烤手。
火盆里烧的是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破门板,噼啪作响。
“刘爷,”一个小卒递过来半块烤得焦黑的馍,“您尝尝,热乎的。”
老刘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确实有点热乎气。
“听见没?南门那边鼓响半天了。”另一个小卒竖着耳朵。
“响呗,”老刘嚼着馍,含混不清,“咱们这儿消停就行。王头儿昨儿夜里咋说的?都记心里没?”
几个小卒互相看看,没人吭声,可眼神都飘忽。
记心里了?能没记吗?
“别真往上冲”、“顾着点自家兄弟”、“留条后路”……
这话说得,跟明着告诉你“一会儿打起来装装样子就行”有啥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