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怀德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伏在马背上,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要炸开一样。
背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可他不敢停。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黑压压的骑兵,闪着寒光的弯刀,还有王程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啊——!”
他忽然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不是中箭,不是被砍,纯粹是吓得手脚软,抓不住缰绳。
枣红马受惊,长嘶一声,撒蹄跑远了。
郭怀德摔在雪地里,啃了一嘴的雪。
他想爬起来,可手脚不听使唤,哆嗦得像筛糠。
“公……公公!”
几个禁军士兵追了上来,见他摔倒,连忙下马来扶。
这几个人是郭怀德的亲信,刚才溃逃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算是跑得最快的。
郭怀德被扶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王……王程呢?那些西夏人呢?”
“好……好像没追来。”
一个都尉喘着粗气,回头看了看,“听声音,好像打起来了……不过离得远,看不清楚。”
郭怀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环视四周——跟着他逃到这里的,只有不到三十人。
个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脸上写满了恐惧。
“其他人呢?”他问。
那都尉苦笑:“都跑散了……有的往回跑,有的往两边跑……乱成一团。”
郭怀德心中一沉。
两百禁军,就这么溃了?
这要是传回汴京……
不,不能传回去!
他猛地抓住那都尉的衣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听着!今日之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就说……就说咱们遭遇西夏大军,寡不敌众,浴血奋战,最后……最后突围而出!”
那都尉一愣:“可是公公,咱们……”
“没什么可是!”
郭怀德厉声打断,“就说咱们杀敌无数,奈何寡不敌众,不得已撤退!王程那边……他要是敢乱说,咱家就参他一个‘见死不救’、‘临阵脱逃’!”
他说得咬牙切齿,眼中却满是心虚。
那都尉看着他,心中暗叹。
参王程?拿什么参?
人家五十人对一千人,敢打敢拼;
咱们两百人,一触即溃,吓尿裤子……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看着郭怀德那张扭曲的脸,他也不敢多言,只能低头应道:“是……属下明白。”
郭怀德这才松开手,踉跄着走到一块大石旁,一屁股坐下。
寒风刺骨,可他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被风一吹,更是冷得直打哆嗦。
“公……公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另一个亲信小声问。
郭怀德看着茫茫雪原,眼中满是茫然。
怎么办?
回云州?
王程还在那儿。那个男人,此刻一定在等着看他笑话。
不回云州?
这冰天雪地,能去哪?
正犹豫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郭怀德吓得跳起来,尖声叫道:“西夏人又来了!快!快躲起来!”
那几十个禁军也慌了,手忙脚乱地找地方躲藏,有人甚至钻进了雪堆里。
可马蹄声越来越近,来的却不是西夏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