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粥喝完,赵楷放下碗,深吸一口气,看向王程。
“王爷,汴京……出大事了。”
王程点点头:“本王已知晓。”
“您知道了?”赵楷一愣。
“腊月廿九宫变,赵桓弑父篡位,改元天启。”王程语气平淡,“秦桧、王子腾把持朝政,清洗朝堂。李纲罢官,南安郡王软禁,贾府抄没……”
他每说一句,赵楷的脸色就白一分。
原来……王程早就知道了。
“那……那王爷为何……”赵楷声音颤,“为何不兵南下,清君侧,正朝纲?!”
王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殿下,”他缓缓道,“此乃天家之事,非臣子所能置喙。”
“天家之事?!”
赵楷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赵桓弑父!弑君!这是人伦大罪!天理不容!王爷身为大宋臣子,手握重兵,岂能坐视不理?!”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泪水滚滚而下:
“父皇……父皇待王爷不薄啊!赐婚帝姬,加封太师,委以北疆重任!如今父皇惨死,奸贼当道,王爷……王爷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王程沉默。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中积雪。
许久,才缓缓开口:“殿下,赵桓如今已是皇帝。他手中有玉玺,有禅位诏书——无论那诏书是怎么来的,但名义上,他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之君。”
“名正言顺?!”
赵楷惨笑,“弑父得来的皇位,也叫名正言顺?王爷,您信吗?天下人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
王程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重要的是,他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本王若此时兵南下,便是藩镇作乱,是谋逆。”
“可他是弑父篡位!”
“证据呢?”王程问,“殿下手中,可有赵桓弑父的铁证?可有太医验尸文书?可有宫人供词?”
赵楷语塞。
他逃得匆忙,哪来得及收集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王程缓缓道,“赵桓对外宣称,皇上是‘突恶疾,暴病而亡’。朝廷有明旨,天下有公告。本王若仅凭猜测便起兵,便是乱臣贼子。”
“王爷!”
赵楷急得跪倒在地,“赵桓是什么人,您难道不清楚吗?他在金国受辱半载,心志已崩,行事癫狂!
此番弑父,必是秦桧、王子腾怂恿!这等君臣把持朝政,大宋江山危矣!”
他磕头,额头触地:“求王爷看在父皇面上,看在天下苍生面上,出兵南下,诛杀国贼!”
王程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殿下,”他声音低沉,“本王是北疆节度使,职责是守土御敌。朝中之事……非本王职责所在。”
赵楷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他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原来……连王程也不敢动赵桓。
原来……这弑父之仇,真的报不了了吗?
“不过,”王程忽然话锋一转,“本王虽不能动,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楷:“下面的将领若有何想法,本王……不便干涉。”
赵楷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什么都没说。”
王程转身,走向门口,“殿下好生休息。云州虽不比汴京繁华,但至少安全。”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赵楷呆呆坐在椅子上,许久,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王程不能动……但下面的将领可以!
午后,赵楷换上一身王程让人送来的锦袍。
他决定,逐一拜访云州城中的将领。
第一个,是张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