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子夜。
云州北郊五十里,黄河古渡口。
寒风如刀,卷着冰碴子抽打在脸上。
赵楷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冻得白。
他身后的四名侍卫只剩两人——另外两个,一个在过黄河冰面时踩破薄冰落水,一个在遭遇金国游骑时断后战死。
“殿下……前面……就是云州地界了……”
侍卫王猛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左肩中了一箭,箭杆虽已折断,但伤口还在渗血,将半边衣甲染成暗红色。
赵楷抬起沉重的眼皮。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头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云州。
王程的云州。
“快……进城……”赵楷咬牙,用尽最后力气踢了踢马腹。
战马出一声疲惫的嘶鸣,挣扎着向前奔去。
三人三骑,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蹄印。
每跑一步,赵楷都觉得自己要散架了——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只在马背上啃了几口冻硬的干粮。
但他不能停。
身后,是弑父篡位的赵桓,是清洗朝堂的秦桧、王子腾,是被血洗的汴京城。
身前,是唯一的希望——王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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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云州北门。
守城士兵刚换完岗,正搓着手呵气。
天气太冷,连呼出的气都在空中瞬间凝成白雾。
“什么人?!”
了望塔上的哨兵忽然厉声喝道。
城下,三骑缓缓靠近。
马背上的人摇摇欲坠,为者穿着破旧的羊皮袄,脸上满是泥污,但那双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吓人。
“我乃……郓王赵楷……”
赵楷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求见……秦王殿下……”
话未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殿下!”王猛惊呼,想下马去扶,自己也眼前黑,一头栽倒。
守城将领是个三十多岁的校尉,姓陈,闻言脸色一变:“郓王?快!开城门!禀报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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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节度使府。
赵楷醒过来时,现自己躺在一张暖炕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炕烧得暖暖的,驱散了连日奔逃的寒意。
他挣扎着坐起身,现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布中衣。
伤口已被处理过,敷了药,包扎得妥妥帖帖。
“殿下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帘子掀起,王程走了进来。
他今日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简单的玉带,头用一根乌木簪固定,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王爷……”赵楷喉头一哽,眼圈瞬间红了。
几天的亡命奔逃,上千里路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想起汴京城的血与火,想起父皇冰冷的尸体,想起赵桓那双疯狂的眼睛……
“殿下且慢。”王程抬手制止他,“先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身后丫鬟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碟小菜——腌萝卜、炒鸡蛋,简单却实在。
赵楷也确实饿了,顾不得礼仪,端起碗大口喝起来。
热粥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这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