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跟着跪下,声音更大:“对!打进汴京去!宰了赵桓那个王八蛋!还有秦桧、王子腾,一个个千刀万剐!”
两人身后,几名云州、应州守将互相对视,也纷纷起身抱拳:“末将等愿随王爷南下,诛杀国贼!”
厅内群情激愤。
唯有岳飞,依旧站着,没有动。
他看向王程。
王程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手指依旧搭在那页密函上,目光却望向厅外——那里,晨光渐亮,庭中积雪反射着冷白的光。
“王爷!”
王禀见他不语,急声道,“您还在等什么?!赵桓弑父,人神共愤!咱们此时南下,是替天行道!天下人谁会不服?!”
张叔夜擦干眼泪,也颤声道:“王爷,赵桓得位不正,朝野必有不服者。您若此时振臂一呼,必应者云集!老臣……老臣愿为前驱!”
王程终于收回目光。
他缓缓扫过众人。
王禀的怒冲冠,张叔夜的老泪纵横,张成赵虎的跃跃欲试,诸将的义愤填膺……
还有岳飞,那双沉静中压抑着惊涛的眼睛。
“南下?”王程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以何名目?”
“清君侧啊!”王禀脱口而出,“赵桓弑父,秦桧、王子腾为虎作伥,这不是明摆着的?!”
“证据呢?”王程问。
“这……”王禀一愣,“密函上不是写了?宫变!皇上暴崩!”
“密函是内卫司所,非朝廷明旨。”
王程淡淡道,“赵桓对外宣称,皇上是‘突恶疾,暴病而亡’。我们手中,可有他弑父的铁证?可有太医验尸文书?可有宫人供词?”
王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叔夜皱眉道:“王爷,这种事,哪来的铁证?赵桓既敢动手,必然早已扫清尾。
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腊月廿九宫变,正月初二就登基改元,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看出来的,都是‘明眼人’。”
王程道,“可天下百姓,大多不是明眼人。他们只知道,皇上死了,新皇登基了,大赦天下,减赋三年——这是仁政。”
他顿了顿,看向张叔夜:“张大人,若你我此时兵南下,在百姓眼中,是‘清君侧’,还是‘藩镇作乱’?”
张叔夜语塞。
厅内一时寂静。
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许久,岳飞才缓缓开口:“王爷所言有理。赵桓敢弑父篡位,必已掌控禁军、清洗朝堂。
此时我们贸然南下,若汴京城内无人响应,便是孤军深入。粮道绵长,补给困难,北疆又有残敌未清……”
他话未说完,王禀已怒道:“岳将军!你怕了?!”
岳飞摇头,眼神清亮:“王总管,末将非是惧怕。只是用兵之道,当谋定而后动。如今北疆战事未了,野狐岭十万残敌虽成困兽,但若知我等南下,必拼死反扑。届时我们腹背受敌,如何应对?”
“那就先灭了野狐岭!”
王禀吼道,“五日!不,三日!三日之内,老子亲自带兵攻山,把那群鞑子全宰了!然后大军南下,直扑汴京!”
“攻山易,收拾残局难。”
王程终于再次开口,“野狐岭地势险要,强攻必伤亡惨重。且克烈、塔塔儿两部虽败,但草原诸部仍在观望。若我们此时与赵桓开战,便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手指划过野狐岭,向北,掠过广袤的漠南草原。
“克烈部王汗尚在,此战只折了其子桑坤。塔塔儿部铁木真兀格重伤,但其子也该野心勃勃。
更北边,乃蛮部、蔑儿乞部,还有刚刚崛起的蒙古乞颜部——这些草原狼,都在等着我们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