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一个极淡的墨点——这是内卫司最高等级的暗号,意为“消息确凿,十万火急”。
厅内落针可闻。
炭火“噼啪”爆开一朵火花。
王禀等了半晌,不见王程说话,忍不住问:“王爷,京里……出什么事了?”
王程缓缓抬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皇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驾崩了。”
“什么?!”
王禀霍然起身,身下太师椅被带得向后滑出尺余,椅腿与青砖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他瞪圆眼睛,虬髯因激动而微微颤动:“皇上……驾崩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张叔夜手中茶杯“哐当”掉在案上,褐色的茶汤泼洒出来,濡湿了袖口。
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王程:“王爷……消息……确切吗?”
这位老臣声音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惨白。
他在朝多年,太清楚“皇上暴崩”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尤其是,赵佶身体一向康健,半年前还能在延福宫连作三幅画、饮一壶酒而不醉。
岳飞缓缓站起身。
他比王禀、张叔夜更冷静,但那双紧握成拳,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问,只是看着王程,等下文。
张成、赵虎也站了起来。
两人虽粗豪,却非蠢笨。
红翎急报、宫变、新皇登基……这些词串联在一起,傻子都知道生了什么。
“腊月廿九夜,宫变。”
王程将那页纸放在案上,手指在“暴崩”二字上轻轻一点。
“赵桓即位,改元天启。秦桧、王子腾把持朝政,李纲罢官,南安郡王软禁,御史台清洗。”
每说一句,厅内温度就降一分。
待说到“荣宁二府抄没,三百余口系天牢”,王禀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身旁立柱上!
“砰——!”
闷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赵桓!这个畜生!”
老将双目赤红,声如炸雷:“皇上是他亲爹!亲爹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胸口剧烈起伏,铁甲叶片碰撞出“哗啦”声响,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笼中踱步。
“还有秦桧!王子腾!这两个奸贼!当初就该在幽州把他们砍了!留到今日,果然祸国!”
张叔夜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椅背才站稳。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陛下……陛下啊……”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此刻再难维持体面,哭得浑身颤抖。
他想起了赵佶的好——虽然荒唐,虽然懦弱,但待臣子宽厚,从未妄杀一人。
他想起两个月前金殿上,赵佶将北伐大印交给王程时,眼中那抹复杂的光:有期许,有忌惮,也有深深的疲惫。
如今,那个人……没了。
死在亲生儿子手里。
“王爷!”
张成一步踏出,单膝跪地,抱拳仰头,眼中燃烧着怒火:“赵桓弑父篡位,天理不容!请王爷即刻兵南下,清君侧,正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