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未时。
天牢女牢,铁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狱卒,而是一个穿着紫袍的太监——正是赵桓的心腹,司礼监掌印太监郭怀德。
他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看人时总是眯着眼,像条毒蛇。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圣旨。
“贾府女眷,接旨——”郭怀德拖长了声音,尖细的嗓音在牢房里回荡。
女牢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李纨搂着吓坏的贾兰,邢夫人瘫在角落,夏金桂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七十八双眼睛,全都看向那卷明黄色的绢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贾府勾结叛党,罪在不赦。然朕念其祖上有功,特开天恩。
府中女眷,凡年十六至四十者,皆配北疆,充入前锋营,戴罪立功。钦此——”
圣旨念完,牢房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才爆出凄厉的哭喊。
“不——!我不去!我不去北疆!”
“前锋营?那是送死的地方啊!”
“皇上饶命……饶命啊……”
女眷们哭成一团。
王夫人脸色煞白,声音颤:“公公……公公明鉴,我等妇道人家,还有这些小姐们,都还年幼……她们怎么上得了战场?”
郭怀德眯着眼看她:“王夫人,这是圣旨。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您应该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牢房:“第一批人选,陛下已经定了。李纨、夏金桂、宝蟾、香菱、袭人、麝月、秋纹、碧痕、小红、玉钏——十个人,现在就跟咱家走。”
被点到名字的人,全都浑身一颤。
李纨搂着贾兰的手一紧,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丈夫贾珠,早逝多年,她守寡抚养儿子,本以为能在贾家平静终老。
可现在……
“兰儿……”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声音哽咽,“娘……娘可能回不来了……”
贾兰才八九岁,还不完全明白生了什么,只是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娘,你别走……别走……”
夏金桂却突然站起来,冷笑一声:“去就去!反正待在这鬼地方也是等死,上了战场说不定还能搏条活路!”
她身边的宝蟾脸色煞白,拽着她的衣袖:“奶奶……您别这么说……那是战场啊……”
“战场怎么了?”
夏金桂甩开她的手,“总比在这儿被人羞辱强!”
她看向郭怀德:“公公,什么时候走?”
郭怀德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夏姨娘倒是爽快。现在就走,车马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等等。”
王夫人突然开口,“袭人她们……是宝玉房里的丫鬟,能不能……”
“不能。”郭怀德打断她,“陛下亲点的名,一个都不能少。”
他挥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上前,打开牢门。
“十个人,出来。”
牢房里,哭声更烈。
袭人跪在地上,死死抓着栏杆:“我不去……我不去……我要等二爷回来……二爷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