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
垂拱殿。
赵桓坐在龙椅上。
他今天换了一身明黄常服,头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简单的玉冠,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年轻帝王。
如果忽略他眼底那两簇燃烧的、疯狂的火苗的话。
“贾赦呢?”他问,声音平静。
殿下,秦桧躬身道:“回陛下,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带进来。”
“是。”
殿门打开,两个太监架着贾赦走进来。
他还是披着那身羊皮——经过一夜,羊皮已经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散出更加浓烈的腥膻和霉味。
羊头耷拉着,空洞的眼窝对着地面。
他几乎站不稳,全靠太监架着。
露在羊皮外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贾爱卿,”赵桓缓缓开口,“昨夜休息得可好?”
贾赦浑身一颤,不敢抬头,只是喃喃道:“罪臣……罪臣……”
“抬起头来。”赵桓说。
贾赦颤抖着抬起头。
透过羊皮的眼窝,他看到赵桓那张平静的脸。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寒潭,看不出喜怒。
但贾赦知道,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恨意。
“贾爱卿,朕昨日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当年在金国,完颜宗望让朕行牵羊礼,可不止是牵着走一圈那么简单。”
他走到贾赦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他们让朕跪在羊皮上,向狼神忏悔。让朕喝羊血,吃生羊肉。让朕……”
他走到贾赦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他们让朕跪在羊皮上,向狼神忏悔。让朕喝羊血,吃生羊肉。让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朕和羊群一同奔跑,跑得最慢的,就要挨鞭子,直到皮开肉绽。”
贾赦瞳孔骤缩,浑身抖得更厉害。
“当然,朕没跑。”
赵桓直起身,目光如刀,“因为朕是皇帝,是大宋天子。就算被俘,就算受辱,有些事,朕还是不愿做。”
他转身,缓步走回御阶,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但你不是皇帝,对吧?”
贾赦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陛下……陛下饶命……罪臣知错了……罪臣再也不敢了……”
“饶命?”
赵桓轻笑,“朕不是说了吗,不会杀你。朕只是……想让你替朕跑完,朕当年没跑的那一场。”
他抬了抬手。
四个太监抬进来一个木架,架上拴着一只健壮的母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