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说得对,如今这贾家,真的快撑不住了。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王夫人抹着泪,吩咐袭人:“快去取药来,给二爷上药。”
又对贾母道:“老太太,您也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
贾母点点头,在琥珀的搀扶下起身。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看屋里——
宝玉伏在王夫人怀里哭泣,袭人正小心地给他上药,麝月秋纹在一旁垂泪。
窗外,秋日惨淡。
这座曾经繁华喧嚣的国公府,如今就像这秋日的光景,一日冷过一日。
贾母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背影萧索,步履蹒跚。
当夜,秦王府。
王程难得有兴致,让人在园中芙蓉池边的亭子里摆了一桌酒菜。
不是宴客,只是自斟自饮。
秋月如轮,悬在墨蓝天幕上。
月光洒在池面,碎成万点银光。
几盏石灯笼在亭子周围亮着,橘黄的光与清冷的月辉交融。
王程独自坐在亭中,面前一壶梨花白,几碟小菜。
他今日其实有些烦躁。
白日里那份闲适,到了夜晚,便显出几分空虚来。
征战久了,忽然停下来,反倒有些不适应。
朝中那些暗流涌动,他并非不知。
赵佶表面恩宠有加,背地里却已在防着他——赐九锡,加封赏,看似荣耀,实则是捧杀。
还有金国那边,虽签了和约,但完颜吴乞买岂是甘心认输之人?
蒙古诸部蠢蠢欲动,西夏也在观望……
“王爷?”
轻柔的声音传来。
王程抬眼,见薛宝钗端着一碟糕点,正站在亭外石阶上。
她换了身家常的淡青色褙子,未施脂粉,长松松挽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素净温婉。
“你怎么来了?”王程问。
“妾身见王爷独自在此,想是……心中有事。”
宝钗走进亭子,将糕点放在桌上,“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桂花糕,王爷尝尝。”
王程示意她坐下,给她也斟了一杯酒。
宝钗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只有风吹过池面,带来隐隐的水声。
“王爷是在想朝中的事?”宝钗轻声问。
王程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敏锐。”
宝钗抿唇一笑:“妾身愚钝,只是看王爷这几日虽与姊妹们玩笑,但眉间总有一丝郁色。想来……是闲适日子过久了,反倒不习惯了?”
这话说到王程心坎里。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征战沙场时,想着太平;真太平了,又觉得……无趣。”
宝钗沉默片刻,道:“王爷可知,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太平’二字。多少人求而不得,王爷既得了,该珍惜才是。”
“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