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全家就指望你一个,可你呢?!整日里不是读禁书,就是跟丫鬟胡闹!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我吗?!”
他四下张望,看到门边立着的鸡毛掸子,一把抓过来,劈头盖脸朝宝玉打去!
“我叫你不争气!我叫你顶嘴!我叫你读禁书!”
鸡毛掸子雨点般落下,宝玉抱着头躲闪,可哪里躲得开?
背上、胳膊上瞬间多了几道红痕。
“老爷!别打了!别打了!”王夫人哭着扑上来,死死抱住贾政的胳膊。
袭人三人也哭着求饶。
怡红院里顿时哭喊声一片。
外头的小丫鬟们吓得瑟瑟抖,有机灵的连忙跑去荣禧堂报信。
贾母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琥珀在一旁轻轻捶腿。
“老太太!不好了!老爷在打宝二爷呢!打得可狠了!”
小丫鬟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贾母猛地睁开眼:“什么?!”
她挣扎着坐起身,琥珀连忙搀扶。
“快!快去看看!”
等贾母赶到怡红院时,场面已乱得不成样子。
贾政被王夫人和几个婆子拉着,犹自怒骂不休。
宝玉蜷缩在地上,衣衫凌乱,脸上红肿,背上衣衫破了,露出几道渗血的伤痕。
袭人几个丫鬟跪在一旁哭泣,个个脸上挂着泪。
“这是做什么?!造反吗?!”贾母拄着拐杖,重重顿地。
贾政见母亲来了,这才稍稍冷静些,但胸中怒气未消:“母亲!您看看这个孽障!整日里不务正业,读那些淫词艳曲,还顶撞儿子!儿子今日非打死他不可!”
贾母走到宝玉身边,看着他满脸的泪和伤,心疼得老泪纵横。
她转过身,颤抖着手指着贾政:“你……你要打死他,就先打死我!宝玉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个孩子!
性子纯良,不喜那些钻营,这也有错吗?!”
“母亲!”
贾政急道,“您不能总这么护着他!他都多大了?还孩子?王程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在战场上杀敌了!”
“你别跟我提王程!”
贾母厉声道,“他是他,宝玉是宝玉!我贾家的子孙,没必要都学那杀伐之人!”
这话说得重,贾政脸色一白。
王夫人趁机劝道:“老爷,宝玉知错了,您就饶了他这回吧。往后……往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贾政看着满屋子的人——母亲垂泪,妻子哀求,儿子瑟缩,丫鬟哭泣……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颓然松手,鸡毛掸子“啪嗒”掉在地上。
“罢了……罢了……”
他转过身,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你既不愿读书,我也不逼你了。往后这贾家是兴是衰,听天由命吧。”
说完,他踉跄着走出怡红院,再没回头。
贾母搂着宝玉,心疼地抚摸他脸上的伤:“我的儿,疼不疼?”
宝玉靠在她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半是疼,一半是委屈。
“祖母……孙儿真的……真的读不进去那些书……”
他哽咽道,“父亲总拿我跟旁人比,可孙儿……孙儿就是这样的人啊……”
贾母拍着他的背,长叹一声:“祖母知道,祖母知道。咱们宝玉,是赤子心性,跟那些人不一样。”
可她心里,何尝不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