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笑了笑,笑容有些讥诮,“宝钗,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这‘太平’底下,藏着多少暗流。今日我在朝中如日中天,明日或许就……”
他没说下去。
宝钗却听懂了。
她垂眸看着杯中酒液,轻声道:“王爷既然知道,就更该保重。您在,这太平就在;您若有失,莫说王府,便是这大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妾身说句僭越的话——王爷如今,已不是为自己活了。”
王程一震,看向她。
月光下,宝钗的脸平静如水,眼神却清澈坚定。
“您有王妃,有我们这些姊妹,有府中上下数百口人,还有……北疆那些将士百姓。”
她缓缓道,“我们都指着您。所以,王爷哪怕心里再烦,面上也要做出闲适的样子来。您越从容,旁人越不敢轻举妄动。”
这话如醍醐灌顶。
王程久久不语。
许久,他才举起酒杯:“敬你一杯。”
宝钗举杯,两人轻轻一碰。
酒入喉,温热中带着辛辣。
“其实……”
宝钗放下酒杯,忽然道,“妾身有时也会想,若没有王爷,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望向池中月影,声音飘忽:“凤姐姐或许已在北疆香消玉殒,惜春妹妹怕是已到了金国,三妹妹还在深闺里做着那些针线女红,云妹妹……或许已随便许了个人家。至于妾身……”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王程听懂了。
薛家败落,她这个薛大姑娘,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嫁个寻常人家,操持家务,碌碌一生。
“所以,”宝钗转过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笑,“王爷给了我们新生。这份恩情,我们姐妹都记在心里。王爷不必觉得孤单,前路再难,我们都陪着您。”
王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聪慧、通透、识大体,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说最恰当的话。
“宝钗,”他唤她的名字,“你很好。”
宝钗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王爷过奖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说了些闲话。
多是宝钗在说——说白日里诗社的筹备,说姊妹们的趣事,说园中哪株菊花开了,哪棵桂树香最浓。
她说得轻柔,王程静静听着。
心中的烦躁,竟在这温言软语中渐渐平复。
月已中天。
宝钗起身:“夜深了,王爷早些歇息吧。”
王程点点头,也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亭子,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而行。
走到岔路口,宝钗该往西跨院去了。
她停住脚步,敛衽一礼:“王爷,妾身告退。”
王程看着她,忽然道:“今夜,我去你那儿。”
宝钗一怔,脸颊飞起红霞。
她垂下眼帘,轻轻应了声:“是。”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这一夜,芙蓉池边的桂花开得正好,甜香弥漫,醉了整个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