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没真正见过王程“从前”的样子。
那些传闻,多半是从下人口中听来的。
可他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所有人都拿王程跟他比?
“二爷,”袭人苦口婆心,“如今府里不比从前了。老爷丢了官,大老爷丢了爵位,珍大爷那边也……
您是府里唯一的指望了。您若不用功,往后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怎么办?”
宝玉冷笑,“从前琏二哥在时,也没见府里好到哪儿去。如今他死了,倒把担子全压我身上了?”
他越说越气:“父亲整日逼我读书,说让我学学王程。可王程读了多少书?他不就是会打仗吗?我要学他,是不是也该去战场上杀几个人?”
“二爷!”袭人吓得脸都白了。
麝月和秋纹也慌忙跪下来劝。
正闹着,外头忽然传来小丫鬟惊慌的声音:“老爷、老爷来了!”
宝玉脸色一变,慌忙跳下榻,手忙脚乱地去抓书案上的《论语》。
可已经来不及了。
贾政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将方才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暖阁里乱成一团——榻上扔着才子佳人的禁书,橘子皮散了一地,丫鬟们跪的跪,站的站。
宝玉衣衫不整,手里还攥着本没来得及藏好的《西厢记》。
“好……好得很!”
贾政气得浑身抖,“这就是你说的‘用功读书’?!”
王夫人跟在他身后,见状也慌了:“老爷息怒,宝玉他……”
“你闭嘴!”
贾政厉声喝道,“都是你惯的!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宝玉垂着头,不敢说话。
贾政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西厢记》,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我让你读圣贤书,你就读这些淫词艳曲?!难怪整日跟丫鬟厮混,不思进取!”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袭人几人:“还有你们!一个个不劝主子用功,反倒陪着胡闹!来人!把这三个丫头拖出去,各打二十板子!”
“老爷饶命!”袭人三人吓得连连磕头。
宝玉也慌了,连忙跪下来:“父亲息怒!都是儿子的错,不关她们的事!儿子这就读书,这就读书!”
“读书?你读得进去吗?!”
贾政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看看人家王程!比你大不了几岁,已是亲王之尊,立下不世之功!你再看看你!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里就知道在脂粉堆里打滚!”
这话戳中了宝玉的痛处。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涌起不服气的倔强:“父亲何必拿旁人跟儿子比!儿子就是这般性情,读不进那些八股文章,也做不来那些钻营算计!
王程再好,也不过是个武夫,儿子不稀罕!”
“你——!”
贾政没想到他竟敢顶嘴,气得眼前黑,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宝玉被打得踉跄一下,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王夫人惊叫一声扑过去:“宝玉!”
“你让开!”
贾政推开她,指着宝玉的手都在抖,“武夫?你不稀罕?你可知道,如今这贾家,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若不是人家可怜,凤丫头和惜春能进王府?若不是人家念旧,你以为咱们还能在这府里安生过日子?!”
他越说越激动,胸中积压多日的怨愤、屈辱、不甘,全在这一刻爆出来:
“你祖父、曾祖父挣下的基业,就要败在你手里了!琏儿死了,蓉儿也死了,珍儿不成器,赦老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