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把空气搅得稀烂,巨大的轰鸣声像是在脑子里钻孔。
米-171运输机还在半空悬停,舱门刚开,一股混杂着石灰、腐烂和血腥的怪味就灌了进来。
那味儿,冲鼻,酸,直冲天灵盖。
陆沉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胃里空空如也,全是酸水。
“陆书记!高度太高,索降危险!”机长回头吼道,风镜下的眼睛全是血丝。
“放绳!”
陆沉懒得废话,抓过安全扣往腰上一挂。
这里是映秀。
脚下是一片灰白色的死地,曾经的街道、楼房像是被什么巨兽嚼碎了又吐出来,根本分不清哪是路,哪是家。
只有那一抹抹刺眼的迷彩绿和深蓝工装的橙色,在废墟上蠕动,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生机。
陆沉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一块预制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
林翰冲了过来。
才两天不见,这个身价百亿的科技新贵就跟老了十岁似的。
他脸上全是泥浆,那套阿玛尼西装早就成了布条,挂在身上活像个叫花子。
“别嚎。”
陆沉推开他伸过来搀扶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情况?”
“北边那片老宿舍区,没动静了。”
林翰指着不远处的一堆瓦砾山,声音哑,“那个团长说,生命探测仪扫了三遍,没信号,搜救犬也不叫,是死角,准备撤了去下一个点。”
陆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是有根烧红的钢筋在废墟里疯狂搅动。
【档案调阅:映秀镇化肥厂宿舍,幸存者一家三口,被困76小时后因余震二次坍塌遇难……】
档案里,两具大人的尸体紧紧护着中间那个已经没了呼吸的孩子。
那黑白的画面,比眼前的血色更扎心。
“不能撤。”
陆沉拔腿就往那边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踩在碎石瓦砾上咔咔作响。
……
废墟前。
一个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上校,正对着对讲机咆哮。
“三连去东边!那边有敲击声!这边留两个班做最后清理,其他的都给我撤!”
上校叫赵卫国,满脸胡茬,军装被汗水湿透又风干,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赵团长。”
陆沉走过去,没敬礼,也没握手,直接挡在了挖掘机的履带前。
赵卫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脸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男人。
“你哪个部分的?让开!别耽误救人!”
“森城,陆沉。”
陆沉从兜里掏出一罐红色喷漆,摇了摇,里面的钢珠哗啦啦响。
赵卫国眯起眼。
这两天,“森城陆沉”这四个字在灾区就是个神话。
那个把重型机械开进死地,硬生生砸出一条生命通道的疯子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