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窗帘拉得死死的。
屋里没开灯,只有几盏白炽灯管出微弱的电流声,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黑又长。
空气里全是烟味,呛得人喉咙干。
坐在陆沉对面的,是两张生面孔。
穿着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面前的黑色笔记本根本没翻开,凉透的茶水冒着寒气。
京城来的。
“陆沉同志。”
左边的男人先开了口,京腔很正,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带半点感情。
“关于那一百台挖掘机,和提前三天就位待命的通讯车。”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藏在阴影里。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这不是谈话,是审查。
能劳动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下来,这已经不是政治前途的问题了,而是更要命的事。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盒快被他捏烂的红塔山。
脑仁一阵阵地抽痛,像是有人拿钻头在里面搅。
他把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解释什么?”
陆沉的声音又干又哑,像被砂纸磨过。
“解释我的车队为什么没去越南,去了川省?”
“不止。”右边的男人接过了话,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地质局、地震局,全国的仪器都没响。你一个地方市委书记,凭什么提前三天就敢断定有大灾?”
钢笔的笔尖“嗒”的一声停下,直直指向陆沉。
“除非……你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来源。”
这话,能压死人。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未知情报来源”,等同于通敌。
陆沉却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桌上,封面上是“深蓝实验室”的蓝色1ogo。
“大数据。”
陆沉吐出三个字,云淡风轻。
“什么?”两个调查员对视一眼,满脸错愕。
“深蓝重工为了以后修路,在川西布了一千多个地质沉降传感器。”
陆沉指了指那份文件。
当然,全是现编的。
传感器是找矿用的,数据也推导不出八级地震。
他就是在赌。
赌现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没人有空去核实几亿条垃圾数据。
“再加上网上那些传言,蛇出洞,鱼翻塘。”
陆沉身子微微前倾,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我是官,但我先是个人,我也怕死。”
“我宁可用‘演练’的名义背上骂名,也不敢拿几十万人的命,去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万一’。”
“这个解释,你们看行吗?”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左边的男人将信将疑地翻开文件,看着里面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图表曲线,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这套说辞……居然让他找不到半点漏洞!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电视机突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