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陆沉。”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浸淫官场多年的,圆滑又充满威压的男中音:“哦,小陆同志啊,我是周海。刚到清河乡,工作还顺利吧?”
县长,周海。
“还行。”陆沉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平淡得像是在跟问路的人说话。
电话那头的周海显然被噎了一下,但立刻调整过来,官腔十足地敲打道:“小陆同志年轻有为,有干劲是好事。但是呢,我们做基层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清河乡有清河乡的特殊情况,有些历史遗留问题,要尊重民风民俗,不能操之过急。”
“尤其是一些牵扯到宗族情感的事情,更要慎之又慎。你要记住,安定团结,才是我们工作的大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语温和,警告的意味却像一把冰刀,透过听筒直戳过来。
刘四海的关系网,已经到县长这级了。
前世,这位周县长,就是刘家在县里最大的保护伞。
陆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明白了。”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然后,在孙连城惊恐欲绝的注视下,陆沉甚至没等对方再说一句场面话,将话筒轻轻地放回了电话机上。
咔哒。
一声轻响,却像一道惊雷,在孙连城脑子里炸开。
挂了!
他竟然……把县长的电话给挂了!
孙连城只觉得天花板在旋转,脚下一软,要不是扶住了门框,他已经瘫倒在地了。这个新乡长不是要捅破天,他是要把天给撕了啊!
陆沉没理会已经快石化的孙连城,径直走出会议室,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顺着楼梯,一步步下到一楼,穿过院子,朝着另一头的派出所走去。
清河乡派出所,所长赵卫国,加上两个联防队员,一共三个人。
此刻,赵卫国正翘着二郎腿,喝着酽茶看报纸。他已经听说了会议室里的事,心里正琢磨着怎么跟刘家那边通个气,就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他一抬头,看到是那个煞神一样的年轻乡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陆乡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您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赵卫国慌忙放下报纸,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话音未落,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被陆沉随手扔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啪!”
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跳了起来。
赵卫国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他迟疑着伸出手,解开了文件袋上缠绕的线绳。
他只抽出了最上面的几张a4纸,脸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得一干二净。
是照片。
第一张,去年中秋,他在县城“天上人间”ktV,左拥右抱,满面红光地和刘四海勾肩搭背。
第二张,刘振邦的儿子刘伟,在他家楼下,从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掏出厚厚一沓“老人头”,塞进他车窗里,照片的角度刁钻,连他脸上贪婪的笑都拍得清清楚楚。
下面,还有几张银行存单的复印件。
户主,是他老婆的名字。存款日期,分别是去年乡里小煤窑矿难死人、前年化工厂排污被告之后。
每一笔的数额都精准地对应着他“摆平”事情的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