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邢铁暴力撕开内兜的缝线,掏出了一个被黄色防潮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四方块。
“手电!”
邢铁大吼一声。
旁边的干警赶紧按亮了手里的铁皮手电筒,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雪地上。
邢铁手脚麻利地剥开油纸,里面赫然露出了巴掌大小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本子表面带着长年摩挲的包浆。
他翻开封皮,前几页全是用俄文写得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字。
邢铁看不懂这些,不耐烦地往后翻。
翻到中间的一页时,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从本子缝隙里掉了出来。
刘三汉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张纸从雪地上捞了起来,抖落开来。
手电筒的光圈立刻聚集了过去。
这是一张手绘的等高线地形图。
图上画的,根本不是什么边境线的走向,而是红旗公社这一带极其详尽的山脉走势。
哪座山头高,哪条河沟深,甚至是前进大队村口的打谷场、还有村后山进老林子的几条羊肠小道,全都被画得清清楚楚。
“这帮狗日的……”
邢铁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突然转过身,一把薅住了刘三汉的翻领棉袄。
刘三汉正举着图纸愣神,被这股蛮力揪得脚下一个踉跄,手里那杆锯短的双管猎枪险些掉进雪窝子里。
“邢局长!你这是干啥!”
邢铁根本没理他。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拔出了腰间的五四式“大黑星”手枪,枪口朝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冲着打谷场上的人群出一声嘶吼。
“老子就说这帮老毛子特务怎么敢在大雪天里直插长白山腹地!”
“原来是你们村出了吃里扒外的汉奸!”
这句话一出口,打谷场上瞬间炸了锅。
几十号前进大队的社员原本就因为后山下来的狼群和苏联特务的事提心吊胆。
现在县公安局长直接把枪拔了出来,还要定性出个“汉奸”,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老陈!”
邢铁扭头冲着吉普车里的司机狂吼。
“马上给县里报!”
“调一个连的武装民兵过来,把前进大队给我死死围住!”
“连条狗都不许放出去!挨家挨户给老子搜!”
“放屁!”
刘三汉梗着脖子,伸手就去掰邢铁的胳膊。
“我们大队往上数三代全是刨土块的贫农,哪来的汉奸?”
“你少血口喷人!”
邢铁怒火中烧,手里的枪把子砸得咔咔响。
“证据就在你手里捏着!”
“长白山这片地形有多复杂?”
“要是没人领路,没人给他们画图,他们能摸得这么准?”
周围的社员们举着粪叉和杀猪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
有的人更是被吓得脸都白了。
王长贵站在石碾盘旁边,手里的烟袋锅子重重地磕在石头上,出一声闷响。
他太了解邢铁这种行伍出身的老公安了,脾气火爆,在气头上真敢开枪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