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铁压着嗓子低吼,吐出的白气全喷在陈放脸上。
“老子干了半辈子公安,能看着特务在眼皮子底下趴着?”
“让他摸清了村里的虚实,等大部队一上来,咱们全得抓瞎!”
但陈放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这距离两百米,加上这白毛风,你能看清他人趴在哪吗?”
“你手里的这把大黑星,五十米外准星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陈放左手指了指黑漆漆的村口。
“这一枪只要打了,枪声顺着风能传出五里地去。”
“他后头的武装大队一旦听到动静,立刻就会拉开兵线直接往村里平推。”
“到时候,咱们这村里几百号连个掩体都没有的男女老少,拿什么挡?”
邢铁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抓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指头到底还是从扳机护圈里退了出来。
他火气一压下去,立刻就明白了陈放话里的利害。
真要打草惊蛇,前进大队今晚就是个死局。
“那就由着他趴在那数咱们的人头?”
邢铁咬牙切齿,转头瞪着两百米外的那个雪包。
陈放松开邢铁的手腕,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正前方的雪地一指。
紧接着,手腕猛地向下一翻,做了个极具压迫感的切斩动作。
同时,他嘴唇微张,出一道一长两短的哨音。
这声音混在呼啸的暴风雪里,人耳几乎捕捉不到。
但蹲在吉普车旁边的犬群,瞬间有了反应。
追风将大脑袋往下一低,喉咙深处滚出一道低沉的“呜”声。
原本缩在雪堆后面的幽灵和踏雪,四肢猛地力蹬地,身子瞬间拉得笔直,肚皮几乎贴着地面的积雪。
它们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直接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风雪里,一眨眼的功夫连个脚印都被新雪盖平了。
“你让狗去?”
邢铁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老毛子特务!”
“他身上还带着家伙!”
“你让这两条细狗跑过去不是给人送菜吗?”
陈放没理会他的质疑,直接伸手从旁边一名看傻眼的干警脖子上,扯下了一副高倍望远镜。
他单手端着望远镜,左眼贴在目镜上,大拇指快转动着调焦滚轮。
两百米外。
那个趴在土丘侧面的特务,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帆布伪装服,脑袋上戴着翻毛皮的护耳雷锋帽。
这伪装极其专业,要不是刚才他因为调整呼吸导致积雪塌陷,根本不可能被现。
特务正双手举着一个黄铜外壳的单筒望远镜,专注地观察着打谷场这边的人员。
这种极寒天气下,人在雪地里趴久了,血液流减慢,四肢关节不可避免地会僵。
陈放算准了这一点。
望远镜的视场里,土丘正前方的雪堆突然无声无息地炸开了一团白雾。
四足雪白的踏雪,从特务正面不到八米的地方凭空跃了出来。
落地时,踏雪故意没有收着力气,前爪重重地砸在了一根被冻得邦硬的枯树枝上。
“嘎巴——!”
清脆的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极为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