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中校园内,浑厚的铃声穿透了漫天的风雪,在整个抚松县城的上空回荡。
原本安静的校门口,瞬间沸腾起来。
等候在外的送考家长们垫着脚尖,哈着白气,使劲地往大铁门里瞅。
“嘎吱——!”
挂着白霜的铁门被门卫老头缓缓拉开。
黑压压的考生们,穿着花样百出的旧棉袄从教学楼里涌了出来。
李建军那大嗓门最先在人群里炸开。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们填的啥?”
“我算出来咋是个负数啊!”
吴卫国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直拍大腿,棉裤上的雪沫子扑簌簌地掉。
“完了完了!”
“我算的是个分数!”
“这肯定不对了,老天爷啊,这十分算是白瞎了!”
瘦猴跟在后头,冻得直吸溜鼻涕,带着哭腔嘟囔。
“你们好歹还算出来了,我连题目都没看懂,拿铅笔瞎填了个一……”
“这要是考不上,咱还得回去刨一辈子土疙瘩……”
一群人呼啦啦地围在拖拉机旁边,吐着白气激烈地争论着,吵得脸红脖子粗。
陈放斜靠在拖拉机的橡胶大履带上,手揣在军大衣兜里。
他看着这帮为了分数患得患失的知青,紧绷了半天的神经慢慢松开了些。
就在这时,李晓燕脱离了吵闹的人群。
她没有跟着去对那些能把人逼疯的答案,而是径直朝陈放走了过来。
一阵裹着雪砂的寒风刮过,把陈放身上的气味吹了过去。
李晓燕脚步猛地一顿,挺翘的鼻尖微微抽动了两下。
“你身上……怎么这么大味儿?”
她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大步往前凑了半步。
那股刺鼻的劣质柴油和废机油味,极其浓烈,呛得她想打喷嚏。
但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刺鼻油污之下,掩盖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陈放眼皮子微微跳动,身子顺势往后稍稍一仰,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刚才闲着没事,钻车底把这铁牛的底盘和油路给清了清。”
“这九九寒天的,怕油管子冻上回不了村,蹭了一身黑泥。”
李晓燕压根儿没信他这套说辞。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直接落在了陈放那件军大衣的右兜上。
从刚才出考场起,这只手就一直揣在兜里。
哪怕刚才自己走过来,他连拿出来掸一掸肩头积雪的动作都没有。
“手拿出来。”
李晓燕盯着鼓囊囊的衣兜,声音透着股倔劲。
“大冷天的,拿出来干啥?”
陈放装傻充愣,把衣服领子往上拢了拢。
李晓燕二话没说,直接伸出冻得通红的手,一把攥住了他大衣的右袖管。
陈放浑身肌肉正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
在那只手碰上来的瞬间,他的小臂本能地紧绷,反手就要去扣对方的手腕。
但就在力的前的零点一秒。
他硬生生把这股下意识攻击的本能给压了下去,任由李晓燕把他那只藏在兜里的手给拽了出来。
“嘶——!”
当看清那只手的瞬间。
李晓燕倒吸了一口凉气,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眼泪直接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此刻简直惨不忍睹。
掌心那层皮肉被大面积烫伤,红白相间的嫩肉翻卷着。
指甲缝和手背的骨节处,虽然被柴油胡乱地搓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