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站在窗口,视线扫过楼下那一队咋咋呼呼冲进巷子的公安。
又折回来,落在了桌上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茶缸子上。
他的眉头没有舒展开来,反而皱得更紧了。
太顺了。
一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从容撤退、还有闲心留下热茶挑衅的高手。
会这么轻易被几个片警在后巷子里给堵个正着?
没过半分钟。
楼道里就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拖着一袋百十来斤的死猪硬往楼上拽。
伴随着的,还有邢铁那大嗓门的吆喝声,震得这年久失修的楼板直颤悠。
“轻点!别给弄死了!留口气还得审这孙子呢!”
“局长,这小子劲儿还不小,刚才在胡同里还想咬人!”
“咬人?把他牙给我崩了!进了老子的地界还敢撒野?”
“咣当”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被踹飞了门板的门口,涌进来了一大帮子穿制服的。
打头的是邢铁,一脸横肉泛着激动的红光。
大盖帽歪在一边,活像个刚打完胜仗归来的座山雕。
后头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公安,一左一右,死死架着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男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给拖进了屋。
“给我跪下!”
那男人被狠狠掼在了全是灰尘的地板上,激起一阵呛人的土腥味。
“哎呦,我的妈呀……别打!别打!我就是路过捡破烂的啊!”
这人蜷缩在地上,双手被反铐在背后,浑身哆嗦成了一团筛糠。
“咣当!”
借着窗户进来的光亮,陈放打眼一瞧。
这就是个常年混迹在抚松县街头巷尾的“盲流子”。
头打着结,脸上全是黑泥和鼻涕眼泪混合的污垢。
身上那件棉袄也不知道穿了多少个年头。
破洞里露出的棉絮都成了灰黑色,硬得跟铁板似的。
最显眼的是他的右腿,裤管空荡荡的,似乎有点毛病。
刚才被拖进来的时候,那条腿就这么软塌塌地拖在地上。
邢铁大步跨上前,一脚踩在这人的屁股上,转头冲着陈放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透着一股得意劲儿。
“瞧见没?这就叫兵贵神!”
“我就说只要封锁得快,就算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小子刚从后巷垃圾堆那翻墙想跑,被我们堵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