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跨域传送阵设在望衡山脚下的蓝花田中央。
那是老学者依据古籍记载,结合万宇平衡能量搭建而成的。传送阵呈圆形,直径十丈,边缘刻满了与衡锚碑同源的符文。那些符文弯弯曲曲,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散着淡淡的金光。
阵中央镶嵌着九块能量水晶,是从位面裂隙处收集来的。水晶呈深紫色,内部有流光在缓缓旋转,像被封印的星云。
冬至那日,天刚蒙蒙亮,三支传衡队已在阵前列队完毕。
暗蚀位面队,由陈承衡带队,共二十一人。二十名精锐队员,个个身着特制的防辐射战甲,背着火焰喷射器和能量武器。一名老学者随行——不是议事会那位百岁老者,是他的弟子,四十多岁,学识渊博,专攻异域生态。
幻海位面队,由苍梧洲使者阿木带队,共二十五人。十五名苍梧勇士,十名衡洲工匠,带着海上农场的搭建材料和改良渔具。阿木已年过五旬,但精神矍铄,腰间的弯刀依旧锋利。
枯寂位面队,由巡防队统领铁横带队,共三十人。十五名巡防队员,十名农人,五名工匠。车上装着成袋的蓝花种子、沙棘苗、腐殖土,还有一套简易的钻探设备。
陈承衡走到阿木面前,两人紧紧握手。
“保重。”陈承衡说。
“保重。”阿木点头,“等我们回来,一起喝酒。”
陈承衡又走到铁横面前。铁横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铁牛的曾孙,虎背熊腰,一脸憨厚。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机敏和坚毅。
“统领,枯寂位面最艰难,全靠你了。”
铁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领放心,俺们衡洲人,什么苦没吃过?枯寂再枯,还能比当年的赤土荒原枯?”
陈承衡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老学者的弟子——大家都叫他小老先生——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拿着那块金属片,对着传送阵的符文比对了半天,终于点点头。
“传送阵运行稳定,能量充足,可以出了。”
陈承衡深吸一口气,踏进传送阵。二十名暗蚀位面队员紧随其后,围成圆阵,将他护在中央。
阵外,无数百姓站在雪地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有老人,有孩子,有农人,有工匠,有医者,有教书先生。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二十一个人身上,落在那面插在阵中央的蓝花旗上。
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新土永衡”四个字格外醒目。
陈承衡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看到自己年幼的儿子,被母亲抱在怀里,睁大眼睛望着他。孩子还不懂什么是离别,只是好奇地看着那些闪闪光的符文。
他冲儿子笑了笑,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阵中央的能量水晶。
“启动传送阵。”
小老先生念动启动咒文。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没人能听懂,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韵律,在空气中激起涟漪。
能量水晶开始光。
先是微弱的紫光,然后是越来越亮的光芒,最后九块水晶同时大放光明,刺得人睁不开眼。阵中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边缘向中央蔓延,像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光芒越来越强,将陈承衡等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然后——
一阵强烈的眩晕。
像被巨手攥住,狠狠一扯。像坠入无底深渊,身体在不断下坠,下坠,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脚下突然踩到了实地。
陈承衡睁开眼。
天空是暗灰色的。
不是阴天的灰,不是黄昏的灰,而是一种彻底的、绝望的、没有任何光的灰。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死死罩在头顶,透不进一丝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是金属生锈的味道,是木头朽烂的味道,是石头风化时的粉尘味道——所有味道混在一起,拧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脚下的大地,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
那些裂痕深不见底,宽的有一丈,窄的也有胳膊粗细。裂痕中不断渗出黑色的黏液,黏稠腥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坑洼。
远处,是城市的残骸。
曾经的高楼大厦,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有些楼歪斜着,摇摇欲坠;有些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一堆废墟。废墟间散落着无数黑色的虫尸,有大有小,最小的像指甲盖,最大的足有牛犊大小。
“这就是……暗蚀位面?”
一个队员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他参加过荒原作战,见过腐兽,见过畸变生物,但眼前这一切,还是出了他的想象。
陈承衡没有说话。他取出那块金属片,上面的纹路正在缓缓流动,像活物在指路。
“去中枢城。”他说,“那里是暗蚀位面的核心城市,也是平衡核心所在。”
队伍开始前进。
沿途,他们看到了无数被噬衡虫破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