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议。”
“附议。”
“附议。”
议事会的长老们一个接一个举手。最后,全票通过。
陈承衡向诸位长老深深一揖。
“多谢诸位信任。”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墙上的万宇舆图上。那些黯淡的红点,在他眼中仿佛燃起了希望的光。
“组建三支跨域传衡队。”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分别前往暗蚀、幻海、枯寂三位面。”
他指向舆图上的第一个红点:“暗蚀位面,由我亲自带队。”
又指向第二个:“幻海位面,由苍梧洲使者阿木带领——他在衡洲生活多年,熟悉衡道,也了解异域文化,是最佳人选。”
再指向第三个:“枯寂位面,由巡防队统领铁横带领。铁横是铁牛的曾孙,经历过多次荒原作战,经验丰富。再配上一队工匠和农人,带着种子和工具,或许能在绝境中开辟生机。”
命令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大殿里只剩下陈承衡一人。他站在舆图前,久久凝视着那些遥远的位面。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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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出前夜,陈承衡独自登上望衡山。
雪后的山路不好走,石阶上结了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像这二百年来无数个走过这条路的人一样。
山腰的蓝花田被雪覆盖,只剩一片起伏的白。偶尔有风吹过,拂开积雪,露出下面紫色的花瓣——那些蓝花依旧倔强地开着,在寒冬里绽放自己的颜色。
陈承衡蹲下身,轻轻拂去一朵蓝花上的雪。花瓣冰凉,却依然柔软。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曾告诉他,这些蓝花是太奶奶苏晴现的,能解辐射毒,是衡洲的救命花。后来它们开遍了新土原,开遍了衡洲,如今又要跟着传衡队,去往更远的位面。
“你们也要出远门了。”他轻声说,“好好活。”
他站起身,继续向上走。
山顶,衡锚碑静静伫立在雪中。
碑前,是两座青石墓碑。左边是陈琛,右边是苏晴。碑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却依旧清晰可辨——平衡之始,心向人间;草木含情,医者仁心。
衡锚碑立在它们旁边,碑上刻着陈守衡和那五十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曾经跳动的心脏,都是一束曾经燃烧的信念。
陈承衡跪在雪地里,膝盖陷进积雪,冰凉刺骨。
他取出那本桦树皮手札,紧紧贴在胸口。手札微微烫,像一颗沉睡的心在缓缓跳动。
“太爷爷,太奶奶,爹,娘——”
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雪夜里却格外清晰。
“孩儿即将跨域传衡。此去不知归期,不知凶险,但孩儿不惧。因为孩儿知道,你们一直在看着孩儿,看着衡洲,看着万宇。”
“太爷爷当年从万宇而来,在赤土播下衡道之种。二百年后,这颗种子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如今,该让它的枝叶伸向更远的地方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衡锚碑。碑上的金芒太极印缓缓旋转,散着温和的光芒。那光芒照在他脸上,像父亲的手在轻抚。
“爹,您当年以身成锚,守住了衡洲,也守住了万宇的平衡。孩儿不敢说能像您那样伟大,但孩儿会尽全力,把衡道的光带到每一个需要它的位面。”
“让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也能看到希望。”
“让那些在绝望中沉沦的人,也能抓住光明。”
“让万宇之中,处处都有蓝花的香气。”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雪地,冰凉刺骨,却让他愈清醒。
就在这时,衡锚碑上的金芒太极印突然光芒大盛。一道温和的能量从天而降,注入他的体内。陈承衡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被母亲拥在怀里。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陈琛扶起跪地求粮的妇人,那妇人泪流满面。
苏晴在腐兽群中抢救伤员,鲜血染红了白大褂。
陈守衡站在太极印下方,回头望向同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还有无数个普通人——农人在田里劳作,工匠在坊间敲打,医者在病床前忙碌,孩子在学堂里读书。他们笑着,哭着,活着,爱着。
那是衡道。
是人心与人心之间的温度,是手与手之间的扶持,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尊重。
陈承衡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痕。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座墓碑,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金芒太极印依旧缓缓旋转,将他的身影照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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