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站在陈琛身边,举着另一架望远镜。他的呼吸平稳,但握着镜筒的手指节泛白。
“认识?”陈琛没有转头。
“没打过照面。”赵坤的声音很平静,“但听说过。方舟基地的二把手,方龙的亲弟弟。据说比方龙更狠。”
他顿了顿:“那道疤,是早年跟腐兽搏斗留下的。他吹了二十年。”
陈琛放下望远镜。远处的队伍正在缓慢推进,不急不躁,像狼群围猎前的踱步。
“他们在等什么?”铁牛在塔下仰头问。
“等我们崩溃。”陈琛说,“等我们在恐惧中内讧、逃跑、自相残杀。等我们替他们省下子弹。”
铁牛啐了一口:“做梦。”
陈琛走下了望塔。议事会的成员们已经聚在塔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没有恐慌,没有推诿,没有人在问“怎么办”。
只有等待。
陈琛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老周的烟杆捏在手里,没点。铁牛的砍刀插在腰间,刀柄缠着的布条是他女儿前天新换的。苏晴的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旧棉袄,医药箱就放在脚边。张伯被人从病床上扶起来,靠在担架上,左手不能动,右手却紧紧攥着一支弩箭。
赵坤站在人群边缘。他的工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一件旧防弹背心——那是他从仓库里翻出来的,穿了很多年,弹痕累累。
他迎上陈琛的目光,点了点头。
一个字都没有。
但那个点头,比任何承诺都重。
陈琛展开地图,铺在雪地上。他的手指沿着聚居地到废弃城市的路线滑动,最终停在那个标注了许久的名字上——
落石谷。
“方舟基地的人,都是正规军出身,或者在正规化训练下成长。”陈琛说,“他们熟悉阵地战、巷战、正面攻坚。他们有重火力,有纪律,单兵素质远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点在落石谷的位置。
“但他们不熟悉荒原。不知道雪下哪里有暗沟,不知道哪片土崖一碰就塌,不知道苦蒿汁能让人伤口溃烂,不知道赤土下埋了多少腐兽啃剩的骨头。”
老周的眼亮了。
“我们不在平原上和他们拼。”陈琛说,“我们把他们引进来,引到落石谷。那里谷口狭窄,两侧土崖陡峭,雪积得比别处都厚。谷底的冻土下,是我们挖好的陷阱——九十九根木桩,桩尖淬过苦蒿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这一仗,我们不求全歼,只求击溃。斩其脑,溃其士气。让他们知道,磐石聚居地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让他们知道,”他的声音沉下来,“精英主义的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沉默片刻。
铁牛第一个咧嘴笑了。那笑容憨厚,却带着刀锋般的锐气。
“得嘞,”他从腰间拔出砍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早就想试试,方舟基地的精英脑袋,和土匪的脑袋哪个更硬。”
老周把烟杆往腰带上一插:“张伯躺着,拾荒队我带。落石谷那一片,我闭着眼都能走。”
李工推了推眼镜:“陷阱木桩的淬毒工艺,我可以在两个小时内再做一批。苦蒿汁不够,但我配了点别的……”
“别致命,但要够疼。”陈琛说。
李工点头,眼镜片反光:“懂了。”
苏晴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医药箱的背带往肩上紧了紧。
陈琛看向她。她也看着陈琛,目光平静。
“你在后方。”
“我在后方。”苏晴说,“但我备足了止血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别死。”
陈琛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腰间那把长刀拔出来,借着雪光,仔细擦拭了一遍刀刃。
刀是新打的,锻造坊李工亲手锻的。刃长二尺七,背厚三分,用的是从废弃城市拖回来的工具钢。淬过火,开过刃,还没饮过血。
今天该饮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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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基地的队伍在申时进入落石谷。
雪后的荒原一片苍茫,天地间只剩下灰白两色。队伍踩在积雪上,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两辆越野车的履带在雪泥里碾出深深的沟壑。
方虎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匕的柄是牛角磨的,刀刃闪着幽蓝的光——淬过毒。
“还有多远?”他问。
向导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瑟缩在座椅角落,闻言连忙指着前方:“翻过前面那道土梁,就能看到磐石聚居地了……”
“我问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