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五里……”
方虎嗤笑一声,把匕插回腰间。他抬手示意车队停下,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谷口狭窄,两侧土崖高耸。崖壁上布满风蚀的洞穴和裂缝,积雪厚厚地覆在上面,像盖了一层棉被。谷底是冻实的黄土,车辙印浅浅的,看不出异常。
“头儿,这地形……”副驾驶凑过来,压低声音,“适合打埋伏。”
方虎没说话。他眯着眼,把望远镜从谷口扫到谷尾,又从谷尾扫回谷口。
他当然知道适合打埋伏。
但那又如何?
一群靠捡破烂维生的拾荒者,一群连子弹都要省着用的难民,一群在他眼里跟腐兽没区别的蝼蚁——他们懂什么叫埋伏?
“继续走。”他说,“加快度。天黑前拿下聚居地,今晚在暖和的屋里喝酒。”
车队重新启动,驶入落石谷。
方虎没有看到,在他放下望远镜的同时,谷口左侧的雪堆里,几根覆盖着白布的弩箭悄悄探出了头。
他也没有看到,谷尾那道被积雪覆盖的土梁后面,十几个人正屏住呼吸,手按在滚石的绳索上。
他更没有看到,谷中段那道最隐蔽的石缝里,一双眼睛正透过雪光的折射,死死锁定着他的位置。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冰冷的、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耐心。
信号弹在申时三刻升空。
那是一枚用旧烟花改造的信号弹,点燃后拖着猩红的尾焰,在灰白的天空中炸开一朵血色的花。
花开的一瞬,崖顶的积雪轰然崩塌!
刀疤脸刘猛站在崖顶最前沿,双手紧握铁锹,狠狠拍在积雪与崖壁的接缝处。他的动作凶狠而精准,像把这三天积攒的所有憋闷都倾注在这一铲里。
“哗——!”
万吨积雪如同银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谷口!正在谷口殿后的几名方舟队员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就被雪浪吞没,连惨叫都被闷在厚重的雪层下。
谷尾同时传来轰鸣!
铁牛带领的伏击小组推动滚石,巨大的石块顺着崖壁滚落,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前后封死,瓮中捉鳖。
“敌袭!”方虎猛地从越野车上跃下,反应不可谓不快,“所有人,依托车辆反击!”
但他的话音未落,谷口两侧的雪堆同时炸开!
老周的弩箭队早就埋伏在那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此刻距离不过三十米,几乎不用瞄准,弩箭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射向方舟队员!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方舟队员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是人。突如其来的雪崩已经让他们乱了阵脚,密集的弩箭更是雪上加霜。有人试图举枪还击,却被弩箭射穿手腕;有人躲到越野车后,却现车顶的重机枪手已经倒栽葱摔下来,胸口插着三支箭。
“重机枪!压制崖顶!”方虎嘶吼。
剩下的那台重机枪开始咆哮。火舌扫向崖顶,打得积雪飞溅,碎石崩落。崖顶的垦荒队员不得不伏低身子,暂时无法推下第二轮滚石。
但这就够了。
谷口封死,谷尾封死,方舟队伍被困在谷中狭窄的地段,进退不得。
而崖壁两侧的洞穴和裂缝里,陈琛的人正像幽灵般悄然现身。
不是正面冲锋。
是骚扰,是袭扰,是永远不知道下一支箭会从哪个方向射来的恐惧。
一个方舟队员刚探出头,就被侧面飞来的弩箭射中肩膀,箭头淬了苦蒿汁,伤口瞬间红肿溃烂。他惨叫着倒地,疼得满地打滚。
另一个队员转身想要掩护,脚下却突然一空——积雪下是挖好的陷阱!他连人带枪跌落,身体被削尖的木桩刺穿,木桩上的苦蒿汁渗进伤口,带来火烧般的剧痛。
“陷阱!地上有陷阱!”
“妈的,他们不是难民!是正规军!”
“闭嘴!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方虎连毙两个试图逃窜的队员,勉强稳住阵脚。他环顾四周,双眼充血,像困兽般寻找着突破口。
然后他看到了。
谷中段那道石缝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材颀长,穿着破旧的工装,手里提着一把二尺七寸的长刀。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刚出鞘的冰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在积雪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周围的厮杀、惨叫、枪声,仿佛都与他无关。
方虎死死盯着那个人。
他认出了那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