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压下去,就过去了。
他以为,时间会抹平一切。
他以为,一个女人的死,一个不受宠的孙子的委屈,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直到昨天。
直到杨帆坐在他对面,用那双酷似宋清欢的眼睛,问他“两个选择。你选。”
子弹,终于飞了十六年,正中眉心。
“呵……呵呵……”黑暗中,杨守业出一声破碎的轻笑。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自嘲。
报应。
这就是报应。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杨家走到今天,怪谁?
怪杨远清的贪婪狠毒?
怪薛玲荣的刻薄算计?
怪杨帆的冷酷报复?
都怪。
但最该怪的,是他杨守业自己。
是他这个当家人,失了公允,纵容了恶,漠视了冤,把家族的利益凌驾于最基本的人伦和公道之上。
是他亲手埋下了祸根,浇灌了毒草,最终长出了这株吞噬一切的恶之花。
杨守业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杨家,气数已尽了。
不是败在杨帆手里,甚至不是败在时运不济。
是败在了人心离散,败在了道德沦丧,败在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贪婪,败在了对血缘亲情的极端漠视,败在了对法律和良知毫无底线的践踏。
根,烂了。
杨帆的条件,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递到他面前的一把自我了断的刀。
也是迟来了十六年的一场无可逃避的审判。
……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杨守业终于动了。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阿福。”
陈伯立刻推门走了进来“老爷。”
“你去休息吧,守了一夜了。”
陈伯摇了摇头“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
杨守业没有坚持。
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阿福,你说,我这辈子,做对了什么?”
陈伯愣住了。
“年轻的时候,我以为我最大的本事是能吃苦,能折腾。后来厂子做大了,我以为我最大的本事是会用人,会看人。再后来,集团上市了,我以为我最大的本事是有眼光,有魄力。”
“可现在回头看……”他苦笑了一下,“我最大的本事,其实是骗自己。”
“骗自己说,远清那些事,都是为了集团。骗自己说,宋清欢的死,只是意外。骗自己说,杨帆那个孩子,被送走是没办法的事。骗自己说,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骗了自己三十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
“骗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陈伯的眼眶红了。
“老爷,您别这么说……”
“阿福,”杨守业打断他,“你说,如果当年我不沉默,如果当年我站出来,能果断制止……”
“今天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陈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