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办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会的。
如果当年老爷站出来了,宋清欢不会白死,杨帆不会被送走,杨远清也不会越陷越深,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没有如果。
杨守业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福,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远清小时候,在我怀里咯咯笑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叫我爸的时候,我心里那个高兴。想起他考上大学那年,我喝醉了,抱着他说,儿子,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也想起宋清欢。想起她刚嫁进杨家的时候,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懂事。她叫我爸的时候,我总是想,这个儿媳妇,比儿子格局还大。”
“还有杨帆,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哽咽了
“那个孩子,三岁就被送走了,在山沟里过了九年,被找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那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想,这孩子命硬,死不了。我在想,先让他住下,以后再说。我在想……我什么都没想。”
“我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孙子。”
眼泪,再次涌出来。
“后来他在杨家受了那么多委屈,我知道。薛玲荣怎么对他,杨旭怎么欺负他,我也知道。”
“可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我觉得,那是小事。因为我觉得,他反正也不在跟前,眼不见心不烦。因为我觉得,为了一个不受待见的孩子,去得罪亲家,不值得。”
“我这辈子……就是个混蛋。”
他骂自己,骂得咬牙切齿。
陈伯站在旁边,老泪纵横。
“老爷,您别说了……您别说了……”
杨守业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看向陈伯
“阿福,帮我拿纸笔来。”
陈伯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杨守业接过纸笔,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在颤抖,握笔的姿势都不稳了,但他还是努力地,一笔一画,写下几个字。
那是一份遗嘱。
不是关于集团的,是关于他个人财产的。
他这一生,除了梦想集团的股份,还有一些私产。
几套老房子,一些字画,还有一些存款。
不多,但足够两个人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伯。
“阿福,这个你拿着。”
陈伯愣住了。
“老爷,这是……”
“是我最后的东西了。”杨守业看着他,“等静怡来的时候,把这个给她们。”
“告诉她们,拿着这笔钱,出国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永远别再回来。忘了梦想集团,忘了杨家,忘了自己是杨家的人。”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陈伯的手在颤抖。
“老爷,您……”
“我走不了了。”杨守业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该还的债,得自己还。”
窗外,天越来越亮。
第一缕阳光,终于照进这间昏暗的房间。
……
清晨七点,杨静怡推开了门。
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爷爷!你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