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下午三点,昆明远郊某废弃加油站。
薛玲荣从一辆破旧的中巴车上下来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三十六个小时。
从京都到石家庄,从石家庄到郑州,从郑州到武汉,从武汉到长沙,从长沙到贵阳,从贵阳到昆明……
她记不清自己换了多少辆车。
面包车、长途大巴、黑车、货车,甚至有一辆拖拉机——
那段山路实在太烂,汽车过不去,只能坐拖拉机,颠得她五脏六腑都像要移位。
她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
从小锦衣玉食,出门有司机,进门有保姆,最累的时候也不过是逛了一整天商场。
可现在呢?
她蹲在这个荒凉的废弃加油站门口,闻着空气中混杂的柴油味和野草腐烂的气息,头油腻腻地贴在脸上,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套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脚上的运动鞋磨破了两个洞,脚底全是水泡。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信号。
从进入贵州境内开始,信号就断断续续。
她不知道外面生了什么。
不知道杨远清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杨旭那边有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不知道那些追她的人,追到哪里了。
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老郑。
李秘说,老郑是唯一能带她出境的人。
李秘说,老郑信得过。
李秘说……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她拿着手机找了二十多分钟信号,才拨出了电话。
“嘟……嘟……”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老……老郑?”薛玲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
“我是京都李东介绍的……我姓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薛玲荣报出了这个废弃加油站的名字。
“等着。”
电话挂断了。
薛玲荣握着话筒,听着那刺耳的忙音,愣了好久。
然后,她走出电话亭,在加油站门口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地上坐下。
抱着那个绿色的帆布箱,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远处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驶来,扬起一路尘土。
车子在她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黑瘦,眼睛很小,透着精明。
另一个年轻些,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
“薛玲荣?”那个黑瘦的男人开口。
薛玲荣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她扶着腿站稳,拼命点头“是,是我。”
黑瘦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朝面包车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