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周期长,取证难度大,只要他咬死不认,只要他请得起好律师……
他就有机会从这个泥潭里爬出来。
这就是他真正的底牌。
不是无辜,不是清白。
而是法律的空子,是时间的缝隙,是他最后可以抓住的那根稻草。
审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两名身着便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目光沉稳。
他在杨远清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杨远清,”他开口,“我是经侦支队二大队队长,庞建。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李。”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请你来。”
杨远清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挤出一丝笑:“知道,我会全力配合。”
庞建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翻开文件夹,开始提问:
“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过去二十年间,梦想集团先后向注册在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十七家离岸公司,转移资金累计约十一亿三千万港元。”
“这些资金,最终流向了你个人以及各董事控制的多个境外账户。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杨远清早有准备。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从容:
“庞队,这些交易,很多是集团早年为拓展业务、进行员工激励的灰色操作。那时很多政策不明朗,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有些操作,在今天看来可能不够规范。但当时的环境和现在不同,不能拿现在的法律一刀切地去审判过去的事情。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庞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杨远清继续说:“至于资金流向,大部分最终都用于公司运营或海外投资。我们一直有计划开拓海外市场,需要提前做一些资产配置。这是正常的商业操作,不是个人侵占。”
他说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庞建。
那目光里,有诚恳,有坦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无所畏惧。
庞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杨远清面前。
“那请你解释一下,1998年5月,梦想集团向开曼群岛注册的『星辰科技』支付的一千二百万美元技术咨询费,对应的技术合同是什么?”
“我们查遍了梦想集团的档案,没有找到这份合同。而星辰科技的唯一股东,是你的妻哥薛兆梁。”
杨远清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立刻恢复了镇定:
“那是集团早年为拓展芯片业务,委托星辰科技进行的前期市场调研和技术评估。当时没有签署正式合同,只是口头协议,后来因为项目取消,这笔费用就……没有追回。这在当时的商业环境里,很常见。”
“很常见吗?”庞建的声音依然平静。
“那1999年,梦想集团向英属维尔京群岛『蓝海投资』支付的两千八百万港元股权收购款,收购的是什么股权?”
“我们查了,蓝海投资除了一个银行账户,没有任何资产,也没有任何业务。而蓝海投资的实控人,是你的远房表亲。”
杨远清依旧面不改色,“那是集团早期的员工激励计划。通过离岸公司持股,是为了规避当时的政策限制。”
“那笔钱,最终都用于奖励对集团有贡献的老员工。只是……操作上不够透明。”
庞建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某境外银行的转账记录,显示这笔18oo万港元的资金,在到达离岸公司的第二天,就被分拆转入五个私人账户。
而其中一个账户的开户人姓名,清晰可见:
杨远清的妻子,薛玲荣。
“这笔钱,转入你妻子名下之后,用来做了什么海外投资?”庞建问。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要想一下。”杨远清拒绝回答任何对他不利的问题。
“还有这个。”庞建继续推文件。
这一次,是一封打印出来的通话录音。
打电话:杨远清。
接听人:某政府官员。
时间:1997年1月17日。
内容:杨远清向该官员承诺,若其帮助梦想集团获得某块地皮的审批,将给予其个人“顾问费”若干。通话里用了不少隐晦的措辞,但只要结合上下文,任何人都能听懂。
这是行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