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清盯着这份录音文件,眼睛瞪得老大。
他记得明明删掉了。
他们是从哪里拿到的?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觉得删了就没了?”庞建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用的是公司电话。公司的备份系统,你大概不知道吧?”
杨远清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庞建合上文件夹,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让杨远清恐惧。
因为那意味着,对方手里还有更多的牌。
“杨远清,”庞建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下了。灰色操作、历史背景、员工激励、海外投资——这些,我们会一一核实。”
“你还有机会,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但是——”
“如果你继续编,继续用那些根本站不住脚的借口搪塞……”
“那我只能告诉你,你编得越多,证据堆得越厚,最后判得就越重。”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那盏白炽灯,出轻微的嗡鸣声。
杨远清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堆文件,盯着那些清晰无比的银行流水。
他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一点一点,碎掉了。
那些借口,骗骗外行可以,骗不过经侦。
更骗不过……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
但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十年以上的刑期。
认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过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庞建。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自信,而是蒙上一层死灰。
“我……我要见律师,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可以。”庞建点头,“你可以联系你的律师。这是你的权利。”
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杨远清,我给你一句忠告,你那些小聪明,在证据面前,一文不值。”
“好好想想吧。”
门开了,又合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
他坐在那把冰冷的椅子上,盯着对面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那玻璃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知道。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他这辈子,从来都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看不见别人的痛苦,看不见法律的威严,看不见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的深渊。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
可是,已经太晚了。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挺直的坐姿。
像一尊正在快风化的石膏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