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末了,又转向她身侧的秦晚:“这姑娘是谁?”
萧苒侧身半步,将秦晚稍稍显露出来,介绍道:“回皇伯父,这是侄女的好友秦晚,今日受侄女邀请入宫陪伴侄女的。”
北渊帝审视的目光落在秦晚身上。见她身形纤细,面色苍白,浑身萦绕着病弱之感,站在那里,气息微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怎么看,都不像身负武功之人。
眼底深处的疑虑稍稍淡去,只当是寻常官宦家体弱多病的女儿,便移开了视线,锁定在面色阴沉的阿古身上。
帝王威压缓缓倾泻:“三王子,今日宫中生此等不堪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公主清誉受损,你是否该给朕,给北渊一个交代?”
阿古拳头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中了圈套,那引他前来的字条早已化为灰烬,此刻辩无可辩。
他抬起眼,迎上皇帝的目光,扯出一个冷笑:“小王无话可说。事已至此,小王亦非扭捏之人。小王本就奉父汗之命,求娶贵国公主,以结两国之好。如今为了溧阳公主的名声着想,小王愿意在京城完成大婚,风风光光迎娶公主返回苍狼部。”
他顿了顿,目光斜睨向另一边被楚家女眷围着的楚二娘,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哦,还有那位与小王同处一室的姑娘。若是她愿意,小王也不是不能给她一个名分。”
“你……!”楚大夫人本就因女儿受辱昏迷而心如刀绞,此刻听到阿古将她女儿视若可随意处置的物件,气血翻涌,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她的二娘!她精心教养、寄予厚望的女儿,竟要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去做那蛮子的妾室,远嫁苦寒之地?
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向萧苒剐过去。若非楚老夫人死死攥着她的手,她真的很想大声质问,二娘是你表妹,都是自家亲戚,为何如此歹毒,要设计害她?
“这是皇宫,陛下面前,你想让二娘彻底没活路吗?”
楚大夫人喉咙里出“咯咯”响声,胸膛剧烈起伏,终究是按耐住了。但那眼神,像是把萧苒凌迟了千百遍。
北渊帝沉吟道,“册封溧阳为绥成公主,择日与苍狼部阿古王子成婚。”
“绥”为安抚、安定;“成”指成功、和睦。
皇帝金口玉言,和亲之事再无转圜。
消息传到宫中,溧阳怔了半晌,尖叫着将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不会的,父皇不会这样对我的。来人,将这个假传圣旨的狗东西拖下去乱棍打死!”
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前来宣旨的内侍眼神轻蔑道:“绥成公主,您接旨吧。”
“绥成……绥成……”溧阳反复念着这两个字,抢过圣旨急急展开。
“哈哈哈……”她惨笑出声,将圣旨狠狠掷在地上,眼泪涌了出来:“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你们怎么敢……怎么敢让我去那种地方?我不去!”
呯!一个瓷瓶砸过去,飞溅的碎片溅在皇后的裙摆上。
“娘娘!”宫女惊呼。
皇后抬了抬手,让宫人们全部退下。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女儿怨恨的眼睛,疲惫像潮水般漫上眼角。
“溧阳。”
“母后……”溧阳公主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母后,你去求父皇好不好,我不和亲。明明该去的是萧苒……你去求求父皇,让萧苒去好不好?”
皇后的手轻轻抚过她的丝:“圣旨已经下了,溧阳,你父皇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溧阳推开她,声音尖利起来,“我只知道什么好处都是萧苒的。封号她是‘凤阳’,我是‘溧阳’;封地她有一郡,我只有一县。如今连和亲,都要我替她去?”
“凤阳的封号是你皇祖父定的。”皇后疲惫地坐在地上,声音很轻,“你荣王叔只有凤阳一个女儿,先帝疼她,朝臣也无话可说。溧阳……别再惹你父皇动怒了。”
殿内窒息的得可怕。
良久,溧阳抬起头,抹干眼泪道:“好,我去。”
她一字一字地说,像在咬碎什么:“但我要萧苒作我的滕妾。否则,我宁愿死。”
“你若死了,朕就把你的尸体送去苍狼部。反正他们想要的也只是公主的名分。”
北渊帝站在门外,不知听了多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自己的女儿像在看一件陌生的器物。
“蠢东西!在宫里算计人,还能被人将了军,你还有脸在这儿闹?”
溧阳的抽噎骤然卡在喉间。
“朕给你请大儒,给你配侍卫,给你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结果呢?你学了什么?算计到最后一无所有,还觉得自己委屈?”
北渊帝一步步走进来,停在溧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信了你母后的话,以为你胸有丘壑。呵,结果连萧苒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都不如。溧阳,你太让朕失望了。”
皇后脸色煞白,慌忙上前:“陛下!溧阳她只是……”
“只是什么?”北渊帝截断她的话,“胡言乱语也好,真情流露也罢,朕告诉你,她若再闹出半点幺蛾子,你这个皇后也不必当了。”